9.再逃
第九章 再逃
“日落前赶到下一个镇子住下，明日再往北走。”
谷溪三人吃过饭后，便不耽搁时间，继续赶路。
按照谷央之的意思，三人应当是先去到昌落城，打听出“流火”刀法的下落，剩下的事情再由谷溪做打算。
南屿地处南边界，昌落城在北。倘若马不停蹄地赶路，需要四天时间方能赶到。谷溪为了照顾没有出过远门的林畔和小丫头秦知欢，稍放满了些速度。
三人正走到一处车水马龙的街上，林畔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四处打量着。
这时，街口处走来两个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大摇大摆的，很是嚣张。林畔的目光恰好迎着两个人。
这两人只是走路便闹出不小的动静，那胖子脚步声极重，细看去，竟是一步踏出一个很深的脚印，把路都踩坏了似的。
此时这胖子朝前走着，顺手抄起路边小摊上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很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从路边摆的摊位上随手拿着什么。奇怪的是，路边的百姓竟像习以为常了似的，并不恼火，所有人只当没看到一样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走在他身边的那人跟他形成鲜明的对比——那身板，清瘦的仿佛只剩下了骨头似的。若不是个头比寻常人都高出许多，走在这彪形大汉身边很难被人注意到。
高瘦的人看了一眼那胖子手里的果子，骂道：“就知道吃！拿了东西也不知道检查检查，害得人来来回回净瞎折腾！”
胖子也不理他，兀自吃完手中的果子，将果核一丢，恰好砸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头上。
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两人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着。
林畔在南屿一向是孩子王，整个岛上的小孩儿都喜欢跟着他，听信手拈来地胡说八道。他也从来都护着比他小的孩子，从来看不得人受欺负。此时看着那哭地委屈的小姑娘，下意识便要冲上去，将那胖子拖过来揍一顿。
刚要动，肩头被一只手按住了。回头，是谷溪。
谷溪对林畔摇摇头，又冲着那小姑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再看去，那小姑娘已经被家里人抱走了，一个稍大些的少年在旁边哄着。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那罪魁祸首。
谷溪低声道：“这镇子，本就是江湖人来来往往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但你看这些在路边做生意的人，都是本地的普通老百姓，他们都习惯了，不会轻易去招惹甚至反抗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的。他们根本反抗不起，你明白吗？”
林畔眼中起了怒意，“我不明白。江湖人便能这么欺负人么？”
秦知欢一直没有往那闹出动静的方向看，径直走自己的路，听了林畔这一句，转过身来，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道：“江湖人也并不都欺负人的，还有被人屠了满门惨死的。”
“对不起……”林畔紧绷的肩膀松了力，又问道，“可是……”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便看到秦知欢转头看了那招摇而过的两人，瞬时间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
秦知欢后退一步，扯住林畔的衣袖道：“那些人……” 突然感觉嗓子发干，吐字也艰难起来，“那两个人……就是当初追着我的……”
方才一转头，一年多前被人追着跑了一下午的情形突然很清晰的浮在了眼前。
可不就是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么？
秦知欢下意识要逃，转过身却看到林畔和谷溪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我当初逃进南屿，就是被那两个人追着的，那时候我也是路见不平，救了他们手里的人，才会……”
所以刚刚听到那小姑娘的哭声才忍住了没有回头。分明是知道自己回了头就忍不住生气，生了气就要动手，可动了手的结果说不定又是让人追着亡命天涯去。
只是现在都顾不上说这些了，秦知欢的腿开始发抖，那些人明明没看见她，她却仍怕的不行。
大概是当初跑了那一下午恐惧是在印象太深，现在见了还是想跑。
“他们没看到你，再说，都过去快两年了，应该根本不记得你了才是。”林畔嘴上安慰着，但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把秦知欢挡在了身后。
就在那两人已经走出林畔三人所在的街口时，那个哄着小姑娘的少年突然冲了出来，站在街口叫道：“喂！死胖子！砸了我妹妹为什么不道歉？你娘没教过你么！”
这一次，满街的人都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个少年。
那大汉回过头来，迈着那千斤重似的步子往回走了两步。
众人眼里都充满了悲悯，似乎已经预知到了这个孩子即将经历什么。
少年冲出来的地方，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跑了过来，将那少年护在身后，朝着那大汉弯腰道：“大爷，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您行行好，放过他吧。”
谷溪看向那少年的眼里也有了些许同情，再看看身边已经下意识握住了各自武器的两人，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不可能赶路了。
原本还怕的不行的秦知欢，此刻还是有些发抖，却是死死盯着那大汉。
林畔已经将谷鸣剑从剑鞘里抽出了一截，只要那胖子动手，他便能拔剑冲上去。
只见那汉子往前走了几步，朝那少年嗤笑道：“你这毛小子，年纪轻轻就活腻了？”
话音未落，突然出手，凭空拍了一掌，却是冲着少年身前的妇人。
那妇人喷出一口鲜血，朝后倒去。
“娘！”
少年扶住妇人，又惊又恐，这才意识到，自己仗着学了几天功夫就一时间生出的冲动有多愚蠢。
只是后悔已经晚了，那大汉变掌为爪，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
众人一惊。
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用得着这么狠辣的招式么？这胖子真是变态到了极致！
少年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原本脑子里新学来的几招拳脚功夫早已吓得没了影。
只是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睁开眼，一把未出鞘的长剑横在眼前，挡住了那只胖手。
林畔最终没把剑□□，一来是那胖子出手突然，二来，那人没用武器，赤手空拳，林畔不知道把剑□□该往哪招呼。
事实上，他这一瞬间单纯的善良，真的是想太多了。
少年抬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林畔逆着阳光，发丝在微风里飘着，一手握剑，目光如炬，正盯着那大汉。
一时间，在那少年眼里成了顶天立地，英气十足的大英雄。
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下一刻，大英雄的剑便被那胖子的掌中的力道生生震开了去。
林畔倒退了几步，心下有些慌乱。他虽然练功练的勤快，剑用的也算精，但到底这些年也只有秦知欢这么一个对手，还是那种每次比武都被他吵的不想搭理他的对手。
如今真碰上了江湖老手，还是冲着要人命来的，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还没缓过神，那胖子又冲过来了，嘴里还嚷道：“哟，又是哪里来的爱管闲事的小子？”
秦知欢翻了个白眼，运起点水诀掠了上去，同时将腰间的鞭子一甩，将那只快要贴到林畔面上的手掌缠住，自己借力荡了过去，轻巧的落在了那大汉身后。
然后冲着林畔喊道：“握剑不拔，等着被一巴掌拍死啊？”
初到南屿时，秦知欢还是个不怎么爱说话，面上始终疏离的小“江湖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年多被林畔影响的，如今说话跟他那不着调的语气竟有了几分相似。
在一旁看热闹的那高高瘦瘦的人见了秦知欢，奇怪的“咦”了一声，觉得这小丫头看着有些面熟。
那大汉回过头来，面前却没有人。
原来是秦知欢趁着他回头，又从他头上掠了过去，站到了林畔身旁。
“我们打不过的，还是跑吧。”
脸上仍是气势满满，却低声对林畔道。
林畔这时候也不贫了，已经是秦知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状态。
见他点头，秦知欢便扯着嗓子对那大汉道：“死胖子！连我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嚣张！”
事实上根本还没打吧？林畔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秦知欢要跑了还作什么死。
“你干什么？”他瞪着秦知欢，却见秦知欢已经运起点水，转过身扯着他的胳膊朝反方向跑去。
“把他们引过来啊！不然我们跑了留着他继续弄死那小孩儿么？”
秦知欢一边跑，一边悄悄朝着谷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谷溪对她略微点头，便转过头去，继续扯着林畔往前跑。
那大汉转过身去没看到秦知欢，本就生出一阵被戏弄了的恼火，被秦知欢一喊叫，直接追着我两人就跑了起来。
高瘦的那人一拍脑门，似乎对他这没脑子的只知道冲动的同伴无语到了极点。但还是不得不无奈地跟了上去。
那两人都跑出去之后，谷溪从人群中走出来，帮着那吓坏了的少年将重伤的妇人扶回了屋子。
秦知欢一边拽着林畔在屋檐上飞掠，一边翻着白眼。
一模一样的招数，用在一模一样的对手身上，然后一模一样地逃跑。
身后粗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林畔四下看了看，突然顿住脚步，将秦知欢拉过来，指着不远处一片竹林，“往那边走，应该好藏吧？”
“啊？”
跑的正专心的秦知欢顺着林畔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长在山脚下。
“应该……” 还没反应过来，林畔就把胳膊从她手里挣出来，抓着她的手腕改了方向朝竹林奔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依山傍水的缘故，那竹子都长得高大茂密，小树一般，遮住了日头，两人进去后顿时没了方向。
凭着感觉七绕八拐，眼前竟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还立着几间茅舍。
秦知欢气喘吁吁地上前看了看，茅舍里空无一人，倒像是已经被弃了很久了。于是拉着林畔进了边上最小的一间。
除了地下铺着几张席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畔拾起来一张席子，将上面的灰尘抖了抖，一屁股坐了下去。秦知欢也没讲究，挨着他坐下了。
“没跟上来吧？”林畔坐了一会儿，才喘着气开口道。
“进林子前看了一眼，好像是没看到咱们往这个方向来了。咱们歇一会儿，回去找谷溪吧。”
两人又安静待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分，茅舍内的光线渐渐暗了，秦知欢站起身，准备回镇上。
突然，清晰的脚步声从竹林里传来，秦知欢透过窗子，恰好看到那一胖一瘦的两人从竹林里钻了出来，往茅舍这边走来。
那胖子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啃着，一边啃一边道，“不就是两个毛孩子吗，追上再弄死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偏要拦着我做什么？”
旁边的高瘦的那人朝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道：“你还嫌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够多么！你再耽搁时间找不着东西，咱们那疯疯癫癫的道长非把你的皮剥了不成！”
两人一边吵着，一边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正中间的屋子进去了。
还坐在地上的林畔瞪大了眼睛，暗自心惊。秦知欢则无力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他身边。
真是冤家路窄，逃命逃到贼窝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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