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一字慰藉
应该是匆忙之间写的,笔迹略略有些潦草但依旧可窥见其中的风骨:
真的不希望你有打开这封信的一天,很抱歉,我离开你了,当初楚梁战事起得突然,你走前还没和你认真地道个别,此时,这竟成了我唯一的懊悔。容疏狂一生幼时有母亲疼爱,稍大些被父亲卖了却结识了温暖的楚家人,也在恰好的年岁遇到过自己的心爱之人,已经满足。唯三遗憾——不能见楚国统领大陆,不能为干爹养老,不能与你携手白头。从你我沙玉门初见至今其实也不过寥寥数月却好似已过了半生,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人总归要经历离别,如今我先走一程,望你珍重!莫将深情错付已故人,你的日子还长,来世有缘再见。容疏狂。
容琛看完信抬头望天,今日夜凉,天虽晴却没有星星,好像眼里进了沙子,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攥着信一步一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一路不长,但他却走了许久,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自黑虎山被他救回来养好伤要走的时候:“你放心!等你我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我可不会因为你救过我而手下留情。”
她舍命进鬼哭岩救他的时候:“行了,你闭上眼歇会儿,靠好我,我带你出去。”
她得知楚枫“牺牲”迁怒与他的时候:“谁跟你生死之交!我不信你!”
她被商国老皇帝下了伤心散回去路上遇见他的时候:“行,我等着你。”
她在七夕千里姻缘一线牵差点找不到他掉眼泪的时候:“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还有王府遭难她伤心的时候、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们终于解开心结和好的时候……他怎么能忘?他怎么能珍重?
容琛将手里的信仔细叠好,然后塞在了自己的怀里。
见自家世子一言不发地回来,蝉衣几人也没敢出声劝他,目送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燃了灯,他们彼此瞧瞧,皆叹息着摇了摇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话听来着实令人神伤。
容琛拿火折子燃了灯,坐在了桌子面前,原本桌上堆得全是地形图和人员分布资料,此时却压了一把匕首,那匕首简直不能再熟悉,金色的刀鞘上镶着各色的宝石,竟是容疏狂在鬼哭岩用的那把!他的心漏跳一拍,伸手拿起了它,匕首下压着一张比手掌还要小的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安”
是容疏狂的字迹!他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然后握着那匕首急速走到门口开了门:“今日谁进过这间屋子?”
外面几个一下子被问愣了,将离摸了摸头:“没、没人呀……”
容琛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然后一路跑出了院子,留后面几人颇感奇怪。
如果这字条是她写了送来的,那棺材里的人定不是她!容疏狂在鬼哭岩为了救他割腕喂血,左手腕处定然有旧的刀疤,是不是……看一看就知道了。
灵堂外清明和谷雨还守着,见容琛又跑着回来,两个姑娘都愣了。
容琛一口气跑到了灵堂,他喘了口气,上前一把推开了棺盖,两个小姑娘没拦住,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随在他身后。容琛拿起桌前的一盏烛灯凑近了瞧去,他试着不让自己去瞧她的那张脸,直接向她的左腕看去,虽然割腕自尽是这只手,但仔细瞧了去只见凝着血迹的新伤,并未见旧伤的痕迹,他极为仔细地翻看过,确实没有。
“这女人……”容琛笑了,一边笑一边流眼泪,他兀自笑得开怀,灵堂里充斥着他的笑声,身后不知情的两个丫头却吓得浑身发毛,这世子……是被打击得精神失常了?
知她没死,容琛心里难掩喜悦,他随手将棺材又盖上了,把手里的烛灯随处一放:“你们两个也回去吧,这里不需要守着了。”
清明和谷雨对看一眼刚要出声拒绝,容琛笑道:“回去吧,等梁国一灭,我把你们主子活生生地还给你们。”
两个小丫头很是迷茫,回头瞧了眼那漆黑的棺材,已经故去的人怎么能复生?
容琛抿了抿嘴角还是忍不住笑意,他嘱咐完两人便背着手又回了院子,脚步轻快。清明和谷雨瞧着,也不知自己是该守着还是听话回去。
彼时,容疏狂身在楚国京外的敬泽山。
她已经多少年没过过这种丛林生活了,更别提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费死了劲从牢里逃出来,天天为了填饱肚子而发愁,夜黑了她也不敢燃火,过得那叫一个难熬,梁羽生知晓风满楼是她的,她也不敢贸然回去。也不知她托的那个小乞丐管不管用,消息送到容琛手里了没有。
“唉——”容疏狂窝在树枝上感叹一声,她掐着日子,楚军应当快要攻进梁国京城了吧?这日子估计也过不久,想想她便也释怀了,她抬头看天,原本天上没有星星,这一会儿竟然满空繁星,惊艳得让她咂舌。
容琛握着那把匕首竟然难得入睡,一日好眠。次日一大早他便去了楚家人的院子。
楚清和楚沉坐在屋子的阶上,两人皆是满面愁色,与面带笑意的容琛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见他到来两人起了身:“世子。”
“干爹呢?”容琛问。
“在屋里”楚清叹了口气。
容琛抿嘴笑道:“我有事说,随我一道进屋吧。”
想着是与梁的战事,两个人便点头随他进了屋,楚洵也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茶杯发呆。
“干爹?”楚清叫他:“世子来了。”
楚洵一震,才发现屋里进了人,忙起身:“世子快坐。”
容琛伸手将手里的小纸片递给他:“您看这字可熟悉?”
楚洵接过一愣,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楚清和楚沉便也凑了过去,楚清惊道:“这不是慕儿的字么?”
“是啊,”容琛笑弯了眼:“这是我昨晚回房瞧见的。”
楚洵瞪大了眼:“世子的意思是……”
“她没死,”容琛道:“昨晚看到这封信我又去了灵堂看了尸体,那人虽然脸与她一模一样,也不像是易容,但不是她。”
楚沉也难得沉不住气了:“世子如何判断?”毕竟他们与慕儿生活在一起十余年都没发现。
“所有人见到那张不像是易容的脸都会以为是她,她身子上均是□□之伤,伤心过度便也不会有人再仔细查看她的身子,”容琛解释道:“容疏狂曾经去鬼哭岩救我,那时她曾割腕用血来救我,那她的左腕上应当有旧的刀疤。”
“不错!”楚清点头:“后来是我将她救回了营帐,她左腕的刀伤有些深,还是我给她包扎的。”
“灵堂的尸体也是割腕自尽,正割在左腕,但我仔细瞧过了,只有致命的新伤,并无任何旧伤的痕迹。”容琛肯定道。
“这么说慕儿没死?”楚洵一下子大喜过望,但他又皱眉:“那她怎么不回来?”
容琛猜测道:“清明和谷雨不知,她必定没有回风满楼,梁羽生毕竟狡诈,她能逃脱已经不易,回来路程远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再者她或许也有别的考量,梁羽生以为她死了,到时候她就是隐藏的助力。”
楚家人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下一步如何办?”
“接着假装容疏狂已死,队伍接着向前推进,”容琛温声道:“梁国是个祸患,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灭。”
梁羽生精心准备十余年,到头来却败给了难测的人心。他自以为拉拢了周围小国便可以与楚一搏,但各国显然都有自己的考量,楚国有容琛,商国灭了一片混乱但依旧能应付梁国,谁更胜一筹显而易见,再次梁羽生手下的得力助手梁靖栩因容疏狂与其生了嫌隙,他又算漏了容疏狂,所以在战事上节节败退,楚军已经逼近京城。
容疏狂趁夜色溜进了梁国皇宫。城里处处都是恐慌,更别提宫里了,虽是深夜但各个宫殿都燃着灯,这也方便容疏狂找了,她的身影在路上一晃便消失了。
梁毓墨住在西三苑那边的芙蓉阁,不过这芙蓉阁倒是稀奇,只有主屋燃灯,院子里漆黑一片。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一个丫头守在门口。
容疏狂低头摸索一阵,扔出去了一块带着青苔的石子。
“谁?”小丫头吓了一跳,点着灯笼瞧了瞧。
“有人来了?”屋里人惊道。
“我去瞧瞧啊,你别乱动。”小丫头给自己壮了壮胆,提着灯笼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了。
容疏狂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走到屋前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谁?小月?”
容疏狂没答话,接着敲门。
屋里的人犹豫许久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谁……”
容疏狂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使的力有些大,“梁毓墨”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容疏狂蹲下身子在她的耳际摸了两把,顺着劲儿从她面上揭下一张□□来,“梁毓墨”的脸下是一张普通的脸,如果容疏狂没猜错,她应当是梁毓墨的丫鬟。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大抵是刚才的小丫头回来了,容疏狂便将那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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