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打探情况
最终那枚切成两半的咸鸭蛋还是被容疏狂让给了老夫妇，她和容琛分食一碗米粥，就着吃了些咸菜，左右中午吃了烤斑鸠也不算太饿。
饭吃完了，容琛顺嘴问道：“我听婆婆说你们儿子去了江东做工，怎么会半年就不在了？”
容疏狂竖着耳朵听，她并没有插嘴。
“诶——”老爷爷叹息一声：“说起这个还怪难过的，我家儿子五年前去江东谋生计，给一户卖盐的大户挑担子，后来人家看他踏实肯干又让他去学制盐，谁知道这一学身子莫名其妙地不行了，整日里虚的很，那大户人家不肯出钱给我家儿子看病，他的工钱都用来盖这草房了，哪还有钱看病？这一来二去的没几日人就不行了。”
学制盐把身子给学垮了？容疏狂心一凛，记起容琛曾说过江东贩卖的私盐存在隐患，很多人使用后均有中毒现象，莫非这两者有联系？
她扭头看了容琛一眼，见他沉思一会儿道：“我虽然出身江东，但并不晓得为何同在临沙江附近，和江西边会有如此大的差距，您可知道为何？”
“刘公子还没正式接手家中的产业吧？”老爷爷问。
“未曾，父亲原本说等我定亲后再把产业交于我。”容琛答道。
“你这公子心地也善，你若是知道其中的缘由怕是……”老爷爷摇了摇头：“这临沙江啊也怪！只有东头的水是咸的，西边的水平平常常，但东头的地啊不受水咸影响，反而西边的地是盐碱地，种不出什么好庄稼来，西边的人只能捕鱼，而东边呢，鱼的种类虽少，但也能捕，而且水咸，可以蒸发制盐，还能种庄稼，这样一来，东西的差距不就有了么？”
容琛略微皱眉，又问：“那老伯为何说我知道其中的缘由会不好？”
“诶呀，这东边的地虽能种庄稼，但是虫灾却严重，东边的大户人家想省事，就整日地往地里浇硫磺水灭虫，”老伯伯感叹一句：“这硫磺水浇的多了，渗到了地里，这地下便是临沙江，江水自然也不再干净了，用它制的盐能干净么？”
硫磺低毒，怪不得很多人用后出现中毒现象，容疏狂了然。
“但据晚辈所知，临沙关产的盐虽是私盐，但也曾贩卖到周边县关，为何他们不受影响？”容琛仍有疑问。
“周边县关乃是客，哪个商人会砸自己的招牌？他们把没问题的盐屯起来卖给外面，那些问题盐就在关内卖，不过江东的人自己知道也不会用，大都卖给西边的了。”老爷爷道。
容疏狂默默看了眼面前的咸菜碗，这里估计也有不少的盐，她抿了抿唇。
“哈哈哈！”老爷爷看出容疏狂的担忧笑道：“放心吧，我家儿子以前将缘由告诉我们后，我们的盐都是从关外托人买的，这一年到头挣不了俩钱，全用来买盐啦！”
容疏狂有些尴尬，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
容琛看了猛点头的她一眼，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眼里的笑意倒是明显，他又转而问道：“那您家的儿子可是在制盐过程中长期接触硫磺才得了病？”他记得老伯刚才说的是莫名其妙身子就变虚了，难道不是硫磺慢性中毒？
“我家儿子为人也直，不肯制这种盐，那边的人便把他又调到管关外盐的地方去了，”老爷爷道：“这关外盐没什么问题，应该不是硫磺的缘故。”
真是莫名其妙？容疏狂自然是不信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老伯您有找官府查过么？”
“怎么查？”老爷爷指了指到处是小洞的房顶：“我家这情况，哪里有钱去查呀！”
“官府办案，还要人先出银子？”容疏狂皱眉：“这是哪里的道理？”
“姑娘不知道也是应该，你自幼长在江东，对于江西边的人来说，这就是官府办案的道理。”老爷爷长叹一口气：“临沙关的城主张天盛……简直就是江东的神明，江东的人都供着他，何况是官府。”
容琛谎称自己被家人嫁给张天盛做续弦，那他一定在先前了解过这个人，容疏狂看了眼他。
“李老爷也是为了生意才把清清嫁过去的，但晚辈实在不知，一个城主而已，究竟能有多大的权利。”容琛虚心讨教道。
老爷爷摆摆手：“张天盛一个人算不了什么，但都说他在各处都有人，连朝廷里，也有人呢！这样的人，我们怎么敢惹啊！”
这张天盛到底什么来头？面子这么大？人脉这么广？容疏狂简直要好奇死了。
“你和李家姑娘私奔怕也要小心咯！”老爷爷看着面前的容琛和容疏狂有些苦恼：“这张天盛作威作福这么些年，哪有他吃亏的时候，他肯定会找人抓你们的！明日一早你们便抓紧离开吧！万一被抓了也千万别把我们老俩说出来！”
“老伯放心！晚辈晓得！”容琛面色严肃地承诺道。
“好了好了，好端端地说这些……”老婆婆好不容易插进一句话：“天色不早了，你们要明日一早走，现在赶紧休息去吧！不过我家地方小，得难为你们俩在这厅里挤一宿了，等会儿我给你们拿床薄被和被单来。”
那薄被是真薄啊，感觉就像是两层被单一样，棉絮少得要命。
两个老人家互相搀扶着进了里屋，外面就剩下了容疏狂和容琛。
昏暗的油灯之下，容琛静坐着，脸色沉静，他并未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容疏狂抱着那被子打量他许久，最后一个人在地上铺好了被单。
她坐在被单上抖开了薄被，见容琛还是不动，她终于出声了：“诶！想什么呢！”
容琛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他答道：“楚国的皇后姓张。”
所、所以呢？容疏狂眨眨眼，见容琛不再出声，她有些懵，不是吧，一个临沙关的城主，和当朝皇后是亲戚？这也是话本子上才有的吧？身份差得太多了！
“你弄清楚了？”容疏狂轻声反问，蓦地想起什么，她猛地凑到了容琛背后：“你该不会……”
“对，”容琛扭头对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容疏狂笑了：“你想的不错。”
妈呀，这人真的要靠这么一件事来扳倒外戚一族？容疏狂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她顿了一顿拍了拍容琛的右肩：“你这个想法……也挺不错的。”
“行了，赶紧睡吧，明日一早就走。”容琛又反手拍了拍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熄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里一片漆黑，抱着薄被的容疏狂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然后她把薄被往容琛的方向抖了抖，给自己留了一半，也躺下了。
这一天容疏狂光坐马了没怎么出力，但她在睡觉这事上从不落人后，才刚躺下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身侧的容琛伸手把容疏狂那边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厅里没有门，夜里还是有风的。他在黑暗中看了眼她熟睡的侧颜，也闭上了眼睛。
容疏狂是被人推醒的，得亏她潜意识里还记得这是在外面，起床气被她压了压。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隐约能看清面前容琛的脸，容疏狂皱眉低声问：“这么早？”
“不算早了，该起了。”容琛笑她。
里屋好像已经有动静了，看来两位老人家也已经醒了，容疏狂也不再迟疑，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起来了？”老婆婆先从里屋出来了，对于两个出身不错的孩子能起这么早有些惊讶。
“不敢耽搁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张天盛和李家的人就追上来了。”容琛解释道。
老婆婆点点头，忙道：“那我也不留你们吃早饭了，你们赶紧逃吧！”
“不知婆婆这里……有没有适合我俩的粗布衣服？”容琛问。
容疏狂低头瞅了瞅身上已经皱巴得不成样的嫁衣，也是，这青天白日的穿着身嫁衣行事也太引人注目了。
“哦对对对！”逃婚私奔穿着嫁衣委实显眼了些，老婆婆道：“有的有的，你们等等我！”说着又转身回了里屋。
没多久老婆婆就抱着衣服出来了，一身黑的短衣，一身棕色的长裙，大概是洗的次数太多，都有些发白了。
“这衣服我和你大爷穿了好些年头了，你们别嫌弃！”老婆婆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容疏狂笑着接了过来。
“我让老头子出来，你们赶紧进里屋把衣服换了吧！”老婆婆扭头对着里面吆喝了一句，老爷爷也出来了。
为了省时间，两个人只能一起进屋换衣服。
容疏狂抱着那衣服有些尴尬：“你……你先转过去。”
“怎么？还担心我偷看？”容琛挑眉：“我也不是没看过，没什么看头，你放心吧。”
呵！容疏狂气得直咬牙：“你也没什么看头！”还说她！他脱的精光她也不看！
“那不就妥了？”容琛温声道：“快换吧。”
这么一乱容疏狂不好意思什么的全抛到了脑后，她转身愤愤然扯开了腰带，把嫁衣脱掉了。
她身后的容琛并没转过去，他看着容疏狂动作夸张地把衣服扯掉，笑得眼睛都有些弯起。随后他也慢条斯理地脱了衣服。
老婆婆的衣服穿在容疏狂身上显得很是宽松，但行动上不碍事，容疏狂也觉得挺满意，便转过了身。
容琛也已经换好了。
容疏狂看着莫名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本想嘲讽一下面前这位生来养尊处优，吃穿无一不是最好的琛世子，竟然也会有吃咸菜穿粗布衣服的时候，可惜的是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根本没有掩饰住他身上的光华。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容疏狂小幅度地叹了口气。
“换好了就走吧。”容琛道。
“等等！”容疏狂四处打量了一下，从一旁的小木桌上拿起一把剪刀，把嫁衣上面缀着的珍珠宝石剪了下来，她也顾不得整理那些夹在中间的线头，不一会儿就剪了一小把出来，她把东西和剪刀又放了回去，好像办成了件什么大事一样，脸上具是笑意：“走吧。”
容琛见状笑着摇摇头，说她善良还真是善良：“走。”
两个人告别了老两口出了小院，太阳已经升起了些。
“接下来去哪儿？”容疏狂看着略显荒芜的四周有些迷茫。
“其实你不必把东西剪下来的，等我们回去行了礼，你便是世子妃，想赏一个普通的渔家很容易，给他们养老都行。”容琛答非所问。
“啊？”容疏狂懵了，她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臂弯处破得不行的嫁衣傻了眼：“你怎么不早说？”让她费那么多事！
容琛拍了拍她的头失笑道：“走吧，我们要去一趟江东。”
容疏狂还愣在原地，容琛已经向前走了，她气得跺了跺脚，把那破碎的嫁衣随地一抛，然后跑着追了上去。
容琛吹了声口哨，昨日驼他们来的那匹马儿便从远处跑来了，它亲昵地上前蹭了蹭容琛的头。
“走吧，去江东。”容琛摸了摸马的脖子对容疏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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