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所谓真相
“你就是给明盏验过尸的仵作?”容疏狂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问。
“是大人。”中年男子行了一礼:“小的姓王,在军营里当仵作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啊……那应该经验老道不会出问题。容疏狂点点头:“你知道迷心蛊么?”
仵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容疏狂接着问:“你当日查验明盏尸体,可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王仵作皱眉想了想:“说有也说,说无也无。”
容疏狂挑了挑眉:“这话是何意?”
王仵作“嘶”了一声:“常人若要用剑自杀,依着手的习惯,刀口应该由脖颈的一侧延伸至前方,但明盏的伤口却是在正前方,割口整齐。如果是把短剑或匕首伤口倒是有可能会在正前方,但明盏脖颈上的割口又长,短剑和匕首划一刀肯定不会产生这么长的伤口。”
确实有矛盾,谁自杀也不会用短剑和匕首来回抹脖子把伤口弄长些。容疏狂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既然有疑问,为何不当时禀告?”
王仵作又摇摇头:“这就是小人说的说无也无了,明盏身上唯一的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割口,身上其他的外伤也不会造成人的昏迷,这说明在明盏脖子受伤前他仍然是有意识的。既然他有意识,如果不是自尽,他为何不反抗?”
“你的意思是说……明盏身上没有反抗打斗的痕迹?”容疏狂反问。
“是,半丝也无,还有,他的眸中没有愧意,没有惊恐,什么都没有,确实像是从容赴死。”王仵作极为肯定。
这样一说确实蹊跷,容疏狂拧着眉:“这么说……明盏还可能是他杀的?”
王仵作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吭声。
瞧见仵作这样,容疏狂心里大概也有底了,于是她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诶诶诶好,小的这就退下了。”王仵作明显松了一口气,弓了弓腰,转身出去了。
明盏如果不是自尽的,那又会是谁杀了他,还能让他不加以反抗地从容死去呢?容疏狂盯着桌上剩下的几块芙蓉糕惆怅极了。
容琛说查明真相便可知道他的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在暗示些什么?她叹了口气起身去了楚洵的帐子。
“将军。”在军营是按军规办事的,容疏狂向楚洵恭敬地行了一礼:“下官有要事禀报。”
楚洵桌上军务的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他闻言住了笔:“什么事?”
容疏狂看了看屋内的两个小兵没出声。
楚洵清了清嗓子:“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小兵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说吧。”楚洵看着她。
“明盏的死不一般。”容疏狂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怀疑他是被杀害的。”
楚洵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凝重:“被杀害的?此话怎讲?”
容疏狂又向前走了两步,稍微压了压声音:“今日我去了趟停尸间,明盏的尸体被下了迷心蛊,我刚看完他的尸体,他就突然翻身起来,还拽着我和我打了一架。”
楚洵心里一惊:“那你没事吧?”语罢把容疏狂上下左右通通瞅了个遍。
“我没事,刚才也已经吩咐过士兵把明盏的尸体烧了。”容疏狂答。
楚洵放了心,但表情还是凝重:“你能确定……明盏中的是迷心蛊?”若真是迷心蛊……那这里面的事可真是大了去了。
容疏狂点点头:“虽然蛊虫已经成了两半但特征很明显,盘桓于人心口处,状小较窄,外表较为光滑,通体透绿,单触尖金黄,确实是消失已久的迷心蛊。”
迷心蛊……这意味着什么?楚洵的脸色颇为难看:“大致中了多久?”
“蛊虫尚小,大致三日。”容疏狂看向他。
三日……那应当是在双方交战前后了。天下人除了商国国师再没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蛊了。许久的安静之后,楚洵终于开口了:“明盏……毕竟还是皇家人啊。”
楚洵的声音里尽是沧桑,仿佛看破些什么,但紧接着又不发一言了。
明盏是皇家人?容疏狂有些疑惑:“干爹怎么会收一个皇家人做二哥的明卫?”老皇帝忌惮他们楚家,明盏又是皇家人,想来必定是被派来监视他们的。
“明盏是皇上大哥颜王爷惟一的儿子,王爷生前与我有恩。皇上登基后对他家近百口进行屠杀,他临死前求我帮他照顾明盏,那时明盏才出生不久,我不能不应。”楚洵叹息一声,声音都在颤:“可我算错了,明盏身上流的毕竟是皇家的血,没想到因为当年的一个决定,如今反倒让我失了儿子!”
明盏竟还是王爷之子?那就是世子了?平常人谁会拒绝这样的身份甘心去做一个明卫?若是她,也会拼死搏一搏。
容疏狂看着感慨的楚洵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上这真是再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楚洵的声音虚无缥缈,仿若云雾。
“干爹……已经认定是皇上动的手了?”容疏狂问的有些小心。
“其一,迷心蛊只有来自苗疆的国师才有,下蛊也只有他会。国师一直把它和嗜心蛊视作心头肉,不可能外传与他人。其二……”楚洵从桌上翻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容疏狂。
容疏狂一怔,接了过来。
“皇上查明当年颜王爷反叛冤案,追封颜王爷为神武王爷,重新修葺颜王府,颜王爷在外留有一子,封颜王世子,赐婚五公主熙和,成婚后封为回王,意为回来之子。”
颜王爷在外留有一子……那不正是明盏?也就是说……明盏早就与老皇帝做了交易?相处十几年,没想到最后感情还是抵不过荣华富贵。
楚洵背着手,脸上的皱纹逆着光,显得很是深刻。
“那干爹……”
楚洵摆了摆手,有些不愿多谈:“你先回去吧。”
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帐子。
容疏狂轻吐一口浊气,不知道二哥的死会不会改变干爹的忠心。黑虎山她侥幸逃过一劫,如今二哥却未能免祸折在临水城的青帐川,她楚家世代为皇帝卖命,却落得如此下场,果真是帝心难测,哦,算上张军师和明盏,大抵也可以称得上是人心难测了。
她摇摇头,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了一半她猛然一顿,又想起容琛的那句话,只要把事情搞清楚了,便能清楚他那晚夜探临水城阵地的用意……如今二哥之死大致已经查清楚了,是商国老皇帝下的手,并非是楚军,那容琛是何用意?要她弃商从楚么?
“世子,我们就这么走了?”辛夷颇为不解,从沙玉门赶往临水城要好几日的路程呢,他怎么觉得费这么大的劲什么事也没办成?
容琛温声解惑道:“让楚家人以为楚枫被商国皇帝所害就够了。”
“以为?……难道不是商国皇帝动的手?”辛夷更不解了。
容琛摇摇头:“你以为是谁和我同时射的箭?”
辛夷震惊了:“世子是说楚枫?他没死?那他怎么不出面?”
容琛将桌上的信件折子大致整理一番轻声叹道:“楚洵一直把楚枫当做利剑培养,殊不知这利剑也是把双刃剑,究竟为谁所用还说不准。”
辛夷跟着容琛也见过许多世面,如今听自家世子这么说,心里大致了然,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世子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容小姐?”
容琛的薄唇一勾:“楚枫原本就打算把这件事嫁祸给商国皇帝,所有的一切打点的都很到位,楚家人经过黑虎山一事本也不信任皇帝,自然会无意识地按楚枫设计的来。楚家人乃商国皇帝的重要臂膀,若是他们反了……你觉得对我们有好处没有?”
商国是楚国最大的敌手,楚家人又是商国的重要力量,如此一来对他们自然有好处!还是极大的好处!辛夷有些懂了但还是有疑问:“世子为何要回沙玉门?在他们迟疑时推上一把岂不更好?”
容琛极有把握道:“不用急,让他们自己想明白更好,左右不出五日,他们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见自家世子如此肯定辛夷也不再多言,拎着准备好的包袱去准备马车了。
容琛仍旧坐在位置上,看着辛夷的身影出了门,他有些出神。楚枫究竟是谁的人?假死嫁祸商国有什么好处?
他略微皱了眉,伸手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道:“速查楚枫。”然后将纸折了折走到门口,门口立着足有一人高的鸟架,一只通体洁白的鸟儿正用自己黑溜溜的小眼睛侧着头看向他。容琛把折成小条的纸塞进了鸟儿右腿上的足环中,他轻轻点了点鸟儿的小脑袋:“走吧。”鸟儿蹦跶两下,张开翅膀“扑棱”飞上了天。
鸟儿的影子一会儿就看不见了,容琛背着手出了房门,他忽然记起那晚容疏狂说的:谁跟你生死之交,我不信你。
他蓦地笑了,嘴角只泛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容疏狂是聪明人,和他做生死之交可没什么好处,大抵也是被他放在心里时时处处算计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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