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船已经行驶了大半天，外面已经天黑，换岗的船员也都进到船舱随便找个空地方打发睡觉时间了。
偶有几个晕船的也去甲板上吹风去了，船舱里时有着小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呵骂声。
更让顾春玖惊奇的是她今天也见识到了民国时期的人到底有多爱玩赌了。
没睡的船员和几个穿着较好的人从中午赌/博赌到现在，周围也围着一群激动的观众，在喊着大大大小小小的话。
没有出过远门，顾春玖也知道苏省是被禁赌的，因为它是第一个大力宣传禁赌的省份。
不过这公开赌/博倒是没了，但是这私下的倒依然存在，尤为厉害。
“阿珉你长大了可不要学他们，接触这些小玩意儿，会毁人的。”
阿珉看都没往热闹的那处看去，他坐春后边，手里摆弄着她的头发，认真回道：“好我听阿春的。”
在周围吵杂不止的人声中，顾春玖昏昏欲睡，最后终于歪着头睡着了。
等给阿春编好麻花辫后，才想起还需要绳子的事情，他低头正要说话，看到阿春睡着了，忙止住了开口的声音。
阿珉给歪着头的她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倚在坚硬冰凉的船舱壁。
身体本就没好全的他再加上有点轻微晕船，也是累极了，自己也闭上眼开始休息，手里则还捏着编好的麻花辫。
◆◆◆
“起来了，赶紧起来！”
顾春玖被叫喊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眼前看到木质的船舱板，才想起昨天的事情。
感觉到自己头枕着的软软的东西，心里有了底，她轻轻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是少年青涩的脸庞。
她就这样枕了阿珉一夜的肩膀？肯定不舒服吧。
她眼睛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又想到他还生着病，这样睡了一夜，不知道少年有没有事，船员的喊人起来的声音都没有让少年醒过来。
想到这，她悄悄地从少年肩窝移开，手就要往他额头上探去。
刚触及到他的皮肤边缘，猝不及防，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顾春玖的手没来得及放下。
阿珉先是迷茫了一阵儿，感觉到左肩有点麻，接着又看向挡着自己的视线的东西。
阿珉看着顾春玖的手要放不放的，不禁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顾春玖撇撇嘴，重新把手放到阿珉额头，“我这不以为你发烧了嘛。”
停留一会儿，她又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感觉差别不是很大，才放下心。
顾春玖又打趣着，“你小子身体还挺好，奔波了一天一夜，也没见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阿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回应她的打趣。
直到两人之间传来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和一声怪异的砰声，这不回应的尴尬局面才被打破。
可是顾春玖恨不得不要被打破这尴尬局面。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无法形容，脸是绿色的，抬眼向阿珉那望去，只看到少年的怪异表情。
“饿了！”她看着阿珉，指指自己，坚决不承认肚子响过之后，那一声带来不好闻气味的屁屁是自己放的。
她心里也忍不住嘀咕，怎么每次不雅的一面都在少年的面前呈现。
邪了门了！
刚坚决的说完“饿了”两字的顾春玖忽然脸色一变，她语速飞快的冲站起来的阿珉道：“阿珉，你先在这儿待着。无聊了就去甲板上走走。”
没想到这次肚子里的东西这么来势汹汹，她欲哭无泪，赶紧站起来往船舱里简陋的厕所快速行去。
“嗯。”后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
为了以防一会儿再来一次，顾春玖干脆在那里待到有人敲门上厕所为止。
这一番折腾下来，本来就挺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出来时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船舱板慢腾腾的移到自己昨晚坐的地方。
等到了跟前儿才发现不对，熟悉的那一张青涩的脸庞没在视线以内，现在大概已经早上八/九点的样子，船舱里待着的人基本上都是睡觉的，她放眼过去，是昨晚熬夜作赌的人。
阿珉应该在甲板吧？
感受着腿颤抖的顾春玖，想了想，还没坐下多久，她又扶着东西出了舱门。
感受到吹来的凉风，被闷了一天的顾春玖心里顿时舒畅了起来，心里发作，感觉身上那股子味道也被吹散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心情畅快多了，心里边满满的高兴，四处寻看，甲板上倚着栏杆晒太阳的，直接坐在地板上的人到处都有，她没有看到甲板上有阿珉的身影。
想着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恰似相反，才十岁的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长相像一只绵羊，无害的眼神能把人看化了，但凶狠起来就是一只小狼似的，顾春玖的担忧才消去。
她倚着栏杆，看着船外的风景，眼带笑意看着那蓝天白云，水波涟漪，心情也跟着那水里的一个一个的圈波动着。
“大家集合一下！”
顾春玖扭头看去，一天都没有露面的船长此刻正精神抖擞的站在一处空地上。
船舱里正睡着的也被船员给喊醒了，等到船上的人都看向他，船长这才大声说道：“大家也都知道，昨天是因为有突发情况，我才让你们没有船票就上船的。”
接着他咳嗽一声，“虽然我这是货船，但载人的话也要有正规的船票，我这艘船才会载你们。所以你们现在排队过来把船票补了。”
大家当然没有意见，昨天船长能让他们上船，他们都感激的很，更何况本来就是买了船票才能搭乘人家的船的，否则人家还怎么赚钱。
大家都欣然接受，没有一人脸上露出不愿的表情，自觉走到站在船长旁边的一个拿着船票的船员处拍起了队，不一会儿，队伍就变得好长好长。
排在第一位的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有胡须，四十多岁的教书先生状。
他掏出一枚银元正要递给船员，这时船员不咸不淡地说道，“一张船票，两枚银元。”
那教书先生惊讶的看着船员，怀疑他是否听错了，正要在询问一番。
后边排着队的人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什么！两枚？”
声音传到后边，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相信似的替教书先生把问题问了出来。
顾春玖也在皱眉看着前边，要是一人两枚，自己攒的钱就不剩多少了，到新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此刻，船长笑眯眯道，双手往下压了压，嘴里同时念道：“不要着急，听我说——”
杂乱的场面被出声的船长控制了下来，他大声对着船上的人说，“一张船票两枚银元这是真的！所以大家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钱给交了，不然只有被扔下船的下场。”
说着说着，声音还变得阴阴沉沉，话语充满了威胁。
本来以为船上会给解释的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有人又开始大嚷着，“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休不止，顾春玖心里也烦极了，对船长的感官下降了一个层次。
船长看向嚷嚷声最热闹的地方，随手一指某个船员，脸色冷漠，“把他扔下去。”
船员依命行事，上前把吓的脸色青白的人拉到栏杆处，不顾他的挣扎，直接推下了船。
沸沸扬扬的人群看到那说做就做的一番行动，心里边均是一颤。
一阵风吹来，把众人的脑袋都吹的清醒，他们忽然想到，能在这周边城市打转的货船，怎么可能没有点儿背景，所以这随便往江里边扔人，还能不眨一下眼的。
在场的人也都是差不的多都想到这一点儿了，继续排队向船员购买船票。
没有想到的看也没人敢再闹，也跟着重新排着队，心里煎熬的掏出自己一家好不容易攒的钱。
顾春玖当然也想到了，也跟着在队伍中，不一会儿轮到她，她递过去四枚银元，从船员手里接过来两张船票。
很快地，队伍渐渐变短，剩下的几人身体颤颤巍巍的看向船长，开口道：“我们钱不够。”
船长恢复了慈祥表情，看着那些人，张口，“没事，把钱交了，让船员登记一下，等到了下个码头，你们几个帮忙抬货下去，然后跟着去进货的帮忙抗货也行。”
几人欣喜若狂，连忙弯腰感谢道：“谢谢船长，谢谢船长——”
感激完赶紧去找船员登记，生怕晚了一步，那阴晴不定的船长会改变主意。
刚用几乎能租两月房的钱买过票的众人，都欲哭无泪的进船舱了，现在他们哪儿还有心情看什么蓝天白云水光一色的景色。
“哎——”
不敢在船长与船员面前说什么不甘心的话，都坐在一边儿无精打采的叹着气。
顾春玖瞅瞅左边，又瞅瞅右边，都在叹气，心里边虽然也心疼着多给出去的那两枚银元，不过在看到这一幕后，不由的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的众人也不唉声叹气了，顿时对发出笑意的顾春玖怒目而视。
“大家在这儿唉声叹气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调节好心情向前看呢，你们看，这不是保住了自己与家人的一条命了吗？”
不看众人看来的眼神，她接着小声道：“大不了大家以后不坐他家的船，也不在买他们置办的货物。即使有背景，也阻挡不了我们不想买的心吧。”
“更何况，这不是有现成的能平复你们不甘心理的事情可做嘛。”
顾春玖向周围堆放的货物抬抬下巴，给他们示意。
众人看向货物，反应了过来，这才收回怒目而视的表情。
“小姑娘，没想到还挺阴啊。”其中有一人言道。
顾春玖冲说话之人笑笑不在意。
“听这个小姑娘的，等到了下个码头我们就下船。”
那人似是几个人中间的领头的，做完决定，依着他而坐的人都应和着。
本是不在下个码头下船的人心头均是一热，这要是把船上的货都给毁了，也不知道那爱财势力的船长会不会发疯。
遂都一致决定下个码头就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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