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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意相通


  话说无痕一路风驰电掣般飞向了湖心峰,她胸口处的灼烧感越发强烈,仿佛低吼翻滚的岩浆随时会喷涌而出。喉咙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不尽眉头紧锁,她咬紧牙关,用内力将不断翻涌的咸腥味压制住。

  当她落到湖心岛时,紫寅真人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凝望着落满桃花瓣的湖面。他低垂着眼眸,眉头轻锁地看着手中紧握着的九仪鼎若有所思,之后他轻抬眼眸,注视着眼前那片清澈见底的湖水,他那灿若星辰的眼中映着微波荡漾的湖水,湖面上飘落着粉红如霞的花瓣,在他的眼中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粉色光点。被风吹落的桃花悠然自得地落在他的肩上,让他那周身散发的淡淡的紫色光晕中多了一抹浪漫飘逸的粉红。

  看到他那仙姿秀逸,孤冷出尘的背影,无痕心中的一池清泉荡起了阵阵涟漪。紫寅真人蓦然回首,肩上的桃花瓣随风飘荡,仿佛下起了一阵桃花雨。他轻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落星辰,眉目如画,虽未动声色,眼波流转中却写着万般情绪。

  无痕望着他俊逸出尘的风姿,眼中轻启的一抹光亮突然被痛苦的折磨顷刻间抹杀,只见她突然口吐鲜血,低垂着煎熬的眼眸竟发现灼烧炽热的胸口已燃起了阵阵黑烟,像魔鬼的利爪挣脱禁锢,穿胸而出。

  无痕慢慢抬起痛楚的双眼,嘴中含混不清的呢喃着,而眼前却变得混沌模糊,最终在一片漆黑如墨中随着桃花雨一起飘落在风中。

  紫寅真人心头一惊,纵身跃起,飞到了无痕的身边,将那一抹飘落的白云紧紧抱在怀中,化作一束紫光飞进了逸清殿。

  他将怀中不省人事的无痕平放在榻上,他轻解那片早已被鲜血浸染的衣襟,眼前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只见无痕的胸口处竟是碗口大的一片墨黑,从那片墨黑中升腾着一缕缕的黑烟,像魔兽的利爪,饥渴的寻找殉葬的祭品,而被黑烟腐蚀溃烂的皮肤正在不断扩散。

  他突然感到心如刀绞,心口仿佛生长出一枝枝血红的虎刺梅,梅枝上细密坚硬的锥刺蜿蜒旋转着穿过周身的皮肉肆虐地生长,将自己撕扯得血肉模糊。

  闻声赶来的绿罗和粉黛跑了进来,她们被这一眼的一幕吓得惊恐万状,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紫寅真人那清澈见底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他痴望着那片漆黑,冰冷清澈的声音却在微微颤抖着:“你们先出去吧!”

  二人匆匆拭去泪水,跑出门外,将大门紧闭。

  紫寅真人幽邃的目光中带着饱受煎熬的痛楚,他扯下腰间系的紫玉佩,将身体的内力聚集到玉佩之上,将手猛的一收,无痕胸口处的黑气被源源不断地吸进了玉佩。过了许久,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烟消失得

  无影无踪了。

  他收起玉佩,用右手在那片漆黑的上空轻轻拂过,一片紫色的光芒倾洒到那片如墨的漆黑之上。他怕无痕会疼醒,所以用自己的内力将她的伤处麻痹。

  此时的无痕像一个熟睡的婴儿,眉头舒展,那么怡然恬静。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置身于一片青烟缭绕之中,她快乐地旋转着自己的白裙问道:“我这是在哪里?是在云巅之上,还是在人间仙境?”她感觉自己就是一片白云,自由自在地飘浮在一望无垠的碧蓝天空中。

  紫寅真人摊开手掌,手中顿时变出一把短柄的紫色光刀,只见他手握紫光刀,将无痕胸口处那漆黑如墨的皮肉一点点地剜除,沉睡中的无痕竟没有半点痛苦,而他的额头上却流淌着豆大的汗滴,衣衫早已因汗水湿透而变得异常冰冷。冰冷的汗滴挥洒着桃花的幽香,弥漫在整个逸清殿的上空。他那深不见底宛如暗夜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疼惜与痛楚,那把紫光刀一刀刀地将他泣血的心剜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让他顿感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梦中的无痕无忧无虑地在青烟缭绕中寻找回家的路口,然而原先还若隐若现的那条蜿蜒小径却不见了,她顿时被浓密的雾气笼罩,她感到迷茫了,她有一丝害怕。明明近在咫尺的那个路口如今消失在浓雾之中,已与她远隔天涯了。她绝望地瘫坐在迷雾中,她想回家了。忽然一阵桃花的幽香徐徐飘来,低头啜泣的她赶忙站起身,顺着那一缕似有似无的芳香寻觅而去。

  此时紫寅真人已将无痕所有漆黑溃烂的皮肉剜除,他挽起左手的衣袖,用紫光刀将手臂上的一块血肉生生剜了下来,刹那间鲜血四溅,像泼墨的桃花般飘落在他淡紫色的长袍上,汩汩流淌的鲜血瞬间将衣袖染红,像绽放了一朵巨大的血莲花。他无暇顾及那令人肝肠寸断的疼痛,赶忙将剜下的皮肉轻轻敷在无痕的伤处,右掌悬停在伤处上空,将全身的内力聚集到手掌,右掌顿时散发着夺目的紫色光芒,笼罩在鲜血淋淋的伤处。左臂锥心的疼痛与运功时极大的体力消耗将那本已冰冷潮湿的衣衫再一次被汗水浸透。整个逸清殿瞬间笼罩在更加浓郁的花香之中。

  此时梦中的无痕拭去眼中的泪水,那阵阵似有似无飘渺的花香越来越浓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馥郁芳香,沁人心脾,荡人心神。她坚信顺着花香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过了许久,紫寅真人将聚集在右掌的内力渐渐收起,自己剜下的那块皮肉已经完好地长在了无痕的伤处,刚刚那个碗口大的伤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他将无痕的衣襟合拢,轻拭额头的汗水,低垂着疲惫不堪的眼眸望着无痕苍白如雪的脸庞,只见她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紫寅真人用手指轻点她的眉心,一束柔和的紫光照射着她的额头。他轻叹了口气,满眼疼惜道:“你为何总是被同样的梦境纠缠?” 说罢,他用手轻轻一挥,无痕衣襟前那朵大大的血莲花不见了。他欣慰道:“洁白才是属于你的颜色。你的白裙上不应有泪痕或血渍。”

  说罢,紫寅真人站起身走出了逸清殿的大堂。那一朵朵的被染红的梅花瓣从左臂滴落在地上,分外的瑰丽。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用七星泉水将伤口冲洗干净,将右手覆在伤处轻轻掠过,一道紫光拂过,伤口止血了,而左臂却露出森森白骨。此时的他却是一脸的平淡漠然,云淡风轻,他将那件被汗水与血水浸湿的衣衫脱下,换上了一件干爽的紫色长袍。大量的失血与驱动内力时对身体的耗损令他感到一丝疲惫和虚弱。他用手轻轻一指,那件血衣像一片红霞漂浮在半空中,他用力一挥,那片红霞瞬间化作无数的红色与紫色的细碎光点飘散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桃花芳香,仿佛又下了一场旖旎浪漫的桃花雨。他忽然感到左臂一阵锥心的痛,便将内力聚集在右掌,右掌瞬间笼罩着紫色的光芒,然而此刻他眼波微转,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惨淡的光芒。他将右掌的紫光收起,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那悠长绵延的岁月长河中,他早已变得清心寡淡,心若止水,不染尘俗。时光永远是一个旁观者,而他的灵魂也早已与那副躯壳分离,他的灵魂陪伴着时光一起平静而冷漠地俯瞰着那个坐在桃花树下的躯壳。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千五百多年的光阴如同他指间滑落的片片桃花般,静静地飘落在湖面上。而他那俊美出尘,仙姿秀逸的躯壳却经年不变,恒久地散发着柔和淡雅的桃花幽香。  

  他的灵魂对那副躯壳清冷地戏谑道:“你难道不厌倦吗?”

  而那副躯壳却静静地坐在桃花树下缄默不语。他看那片片桃花瓣轻落肩头却不愿拂去,他以为这些桃花瓣只是一时贪玩,迷失了方向,此时落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他不舍扰了她们的清梦。

  他喜欢喝桃花露,并不是因为它比七星泉甘甜,只是因为他喜欢桃花露的幽香,那似有似无的清香告诉他,原来他还活着。

  然而自从他品尝过无痕初次送来的馨香露后,他惊觉原来这天地间竟还有比桃花露更为纯净清雅的凝露,仅是浅尝一口,便足以让人的灵魂得到直升九天的超脱快感。

  睥睨天下的灵魂毫不犹豫地返回那具躯壳,与他静静地守护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快乐。

  而此时那份肝肠寸断的痛让他从寂静的浅眠中惊醒,此刻他更加深信不疑,那副躯壳是活着的。痛苦仅仅折磨着他的肉体,却升华了他的灵魂,因为智者善待痛苦,而不拥有痛苦。他将痛苦视为人生不可或缺的一个季节,在它到来时,播撒慈爱的种子。在它离去时,报以释然的微笑。所以他不愿再抑制左臂疼痛,就让那份痛彻心扉的季节到来吧,总有一粒慈悲的种子会发芽。

  他面色苍白如雪,缓缓走到桃花树下,当他轻举手中的杯盏,一片桃花瓣落在了杯中,他将那杯桃花露轻洒到泥土之上,让桃花瓣安静地沉睡。

  此时的无痕顺着那浓郁的花香在迷雾中穿行,她忽然看到迷雾之中投射下一束紫色的光芒,她满心欢喜,像那束紫光飞奔而去,当她靠近那束紫光时竟发现紫寅真人站在那柔和的光束中向她微笑,左手轻握着一朵绽放的血莲花。无痕慢慢走向那朵血莲花,她伸出双手想将血莲花接住,而当她的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血莲花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紫寅真人的身影也在紫色光晕的笼罩下变得越来越模糊。她顿时惊慌失措,她碰坏了他的血莲花,她怕他会生气,再也不理睬自己了。无痕心急如焚地奔向身影已渐渐模糊的紫色真人。她嘶声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请他原谅自己,请他不要将自己一人留在迷雾之中。

  “紫寅真人,紫寅真人,原谅我!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被梦境折磨的无痕突然醒来,她猛地坐起身来,冰冷的汗水令她瑟瑟发抖。她发现自己竟在逸清殿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环顾四周,寂静无声。而殿内弥漫的浓郁的桃花芳香却又令她不禁疑惑,刚才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回想起方才胸口那阵痛苦的灼烧感,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气,而现如今自己的伤势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而当她闻到这一屋的桃花芳香,看着塌前飞溅的血迹和那一串泼墨的桃花瓣,她如梦初醒,顿时感到心如刀绞。

  无痕惊慌失措地跑出逸清殿,看到紫寅真人正静静地坐在桃花树下,手中轻握着杯盏,眉头轻锁,若有所思。

  无痕心如刀割,她泪流满面的跑向桃花树下,带起的一阵清风,将飘荡的桃花瓣牵引到紫寅真人的身旁。一片片粉红落在他的肩头。紫寅真人抬头望着泪眼婆娑的无痕,他嘴角微微一扬,露着一丝荡人心神的浅笑,那明亮清澈的眼眸如一汪清泉,澄清而淡然。

  无痕看到他右手举着杯盏,而左臂却始终藏在身后,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无痕泪流满眼地坐在他的身边,将他藏于身后的左臂轻轻扶起,紫寅真人忽然眉头紧锁想挣脱她的双手,然而满眼泪光的无痕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她轻轻挽起他的衣袖,那一片血肉模糊和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令她顿时感到痛彻心扉,伤心欲绝。

  从她与紫寅真人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起,他那仙姿秀逸,清冷出尘的身影便深深的烙刻在无痕的心中。而他是那么的傲然超脱,云淡风轻。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超凡脱俗,无痕仰望着那一抹清冷的紫色光芒,只觉得自己是一粒卑微的尘埃,她只祈求上天允许自己将那一抹紫色的光芒珍藏于心中最宝贵的地方。她不愿另他蒙上尘埃,哪怕是一粒。她知道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可仍然不遗余力,穷尽一切方法寻找这天地间至纯至清的凝露奉送给他,只求他一次蓦然回首,那株含苞待放的沁馨合便会即刻绽放。而他的一抹浅笑会让那株洁白的花朵一世盛开,永不凋零。而现如今她令他蒙了尘,她拖累了他,她伤了他。

  无痕黯然的眼眸中满是愁云惨雾,她心如刀绞,痛得竟瑟瑟发抖起来。她望着紫寅真人的眼眸,声音颤抖地问道:“疼吗?”

  此时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左臂,一阵灼热的锥心刺痛令他的额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淡然的明眸中划过一丝稍纵即逝地痛苦神情,他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任性,一丝不羁道:“疼,很疼。”

  无痕顿时感到痛彻心扉,她伤了他,若是他疼,她的心就死了。

  盈盈泪光的无痕将身体的内力聚集到手掌,一片慈悲温暖的金色光芒笼罩着紫寅真人的左臂,那令他煎熬的锥心疼痛逐渐变成了隐隐作痛,继而变得释然平和,疼痛的感觉消失了。

  他心中暗自感叹,也许这就是佛的力量。佛怜悯众生,佛拯救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无痕望着他舒展的眉头轻声问道:“还疼吗?”

  紫寅真人满眼疼惜地望着她微笑道:“还是很疼,更疼了。”

  无痕顿时感到手足无措,她倾尽全身的内力,桃花树下顿时金光大作。紫寅真人如一潭静寂的湖水望着眼前这一朵洁白的沁馨合,脑海中竟忽然闪现出他与她在百花园初次相遇的情景,他还清晰的记得她趴在石桌上恬静沉睡的样子,他还记得她被那片云淋成了落汤鸡的狼狈样子,他记得她乞求自己学习唤心术时纯真快乐的样子。那时的她是多么的纯粹而快乐。如同那西方极乐世界的空气,至纯至净,又仿佛那萦绕在七宝殿上空的乐曲,空灵清雅。而如今这株柔弱的沁馨合饱受着经年累积悲伤和痛苦,煎熬与折磨,却始终保持着那颗悲天悯人,拯救众生的初心。可她自己呢?她的心痛如何拯救?佛不度人,唯人自度。她何时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渡口呢?

  紫寅真人清冷澄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暖道:“我的左臂已经不疼了。皮肉的痛苦只能折磨肉体,而心中的痛苦却会折磨人的灵魂。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修的是一颗心。心柔顺了,一切就完美了,心清净了,处境就美好了,心快乐了,人生就幸福了。”

  无痕见他眉头舒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她那颗泣泪流血的心忽然盛开了一朵朵洁白的莲花,将心中的伤痕轻轻填补。

  无痕望着他柔和清雅的笑容,轻声问道:“人要如何变成一个自己快乐,也带给别人快乐的人呢?”

  紫寅真人摊开手掌接住飘落在手心的四片桃花瓣。他示意无痕张开手掌。

  无痕张开双手,他将一片花瓣轻放在她的手心道:“要变成一个自己快乐,也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有四种境界,你可以尝试着体会各中妙趣。首先,把自己当作别人,这是“无我”。”

  之后他又将第二片花瓣放在无痕的手中微笑道:“再之,把别人当成自己,这是“慈悲”。”

  他拣起第三片花瓣轻放在她的手中,眼眸中映着那阵阵飘落的花瓣轻声道:“而后,把别人当成别人,这是“智慧”。”

  他将最后一片花瓣放入无痕的手心,嘴角露出一丝淡然清冷地笑容道:“最后,把自己当成自己,这是“自在”。”

  无痕手捧着那四片幽香的花瓣若有所思道:“何所谓自在?”

  紫寅真人望着她迷茫的双眸道:“自在则是一个人摆脱了种种烦恼的系缚,内心没有执着。而自在又分为十种。”

  “十种?”无痕不解。

  紫寅真人望着不远处的湖面云淡风轻道:“寿自在,业自在,财自在,受生自在,愿自在,心自在,如意自在,法自在,胜解自在,智自在。共分为十种。”

  无痕低垂着头凝视着手掌心的桃花瓣自言自语道:“心自在,心自在……”

  紫寅真人看到她神情恍惚的样子,便倒了一杯桃花露递给她。无痕接过桃花露,浅尝了一口,那甘甜清雅的味道一如既往,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初次来到湖心峰的情景,历历在目,而如今沧海桑田,却又物是人非,他依旧是那位超凡脱俗的的神仙,而自己却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紫寅真人早已读懂她的心,他轻声道:“佛说心自在则发自在。不随于心。能为心师。以心师故。则能得为。一切法师。若能于心得自在者,则于诸法,而得自在。”

  他的声音仿佛徐徐清风,吹拂着无痕的心田,将萦绕在心中的迷雾轻轻吹散,她仿佛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条蜿蜒曲折,布满荆棘,没有尽头的小路,路上铺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小石头。每一块石头就是一次人生的经历,甘苦互依,咸涩共存,人生的道路,阡陌交错,五味杂呈。走过崎岖才知道平坦,经历风雨方见彩虹。要学会在阴霾中寻找温暖,在暗夜中探索光明,咀嚼平淡如水的生活,领略四季更迭的风景,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那条荆棘丛生的路。

  他看到了无痕心中的那条蜿蜒崎岖,布满荆棘的小路和那些五光十色的小石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你那条小路上五彩缤纷的小石子应该就是人生的酸甜苦辣咸。人活一世其实活的就是一种心境。境界不同,心境迥异:看重者心苦,看轻者洒脱。执着者迷,了悟者空。多欲者劳累,无欲者清闲。花露一盏,淡看风云变化,心淡了,快乐就多了。”

  无痕那迷惘困惑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澈明亮,她仿佛看到迷雾中的自己由那束紫色的光芒指引,在布满荆棘的路上砥砺前行,无怨无悔。

  她忽然想到刚刚在逸清殿的那场梦,梦中的血莲花,那离她远去的身影,心中又泛起一抹愁绪。她害怕梦境会变成现实。

  无痕的眼眸中浮过一片愁云,她低声呢喃着:“我刚才在梦中梦到了你。”

  紫寅真人放下手中的杯盏,清澈的眼眸凝望着,眼中充满了疼惜,他生怕无痕会错将梦境当成现实:“我在你的梦中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无痕像个拨浪鼓似地直摇头道:“不,不是的,你在我的梦中和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一样。”

  紫寅真人戏谑道:“哦?那将来的我呢?”

  无痕望着他那眼落星辰的双眸竟不敢再直视,生怕自己这粒渺小的尘埃会情不自禁地飞进那片星河,只求可以飘荡在半空中仰视着那繁星点点,每一颗恒久明亮的星都会将它的光芒倾洒在那粒尘埃之上。

  “你永远都不会改变。”无痕低垂着眼眸轻声道。

  紫寅真人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望着无痕道:“你为什这么笃定?”

  “我……我能看到你的心。”

  他佯装无奈地微笑道:“你的唤心术竟然已修炼到看人心未来的境界了?”

  无痕低头不语。她眼前浮现的那朵血莲花始终挥之不去,她心中挣扎了一番忍不住向紫寅真人倾诉道:“我刚刚在梦中看到你手中握着一朵血莲花,我的手指碰到了它,它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而你的身影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我弄坏了你的血莲花,我怕你会生气,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我怕你再也不想见到我。”说罢她不禁黯然神伤,潸然泪下。

  无痕身体微微颤抖,低声啜泣着,心中有那么多的委屈和惊恐。

  紫寅真人眼眸中的星河竟浮过一片片忧伤的云,他取下自己的一根发丝放在左手的手心,右手轻轻一指,那根发丝竟变成了一朵粉红如霞的桃花,散发着幽幽的芳香。他将这朵桃花轻轻放在无痕的手心,微笑道:“送给你,这朵花永远不会凋零,不会破败,只要你不用凤舞九天的功法销毁它,它会永远这样美丽地盛开着。”

  无痕如获至宝一般将那朵发丝变成的桃花捧在手心,有了这朵桃花的陪伴,她不会再害怕了。紫寅真人没有生她的气。

  此时无痕将珍藏在衣袖的那个紫玉瓶取出,她递给紫寅真人,轻声道:“你尝尝看。”

  紫寅真人微笑地望了她一眼,接过那个紫玉瓶,他打开瓶盖,将瓶中的冰莲露倒了几滴到他的杯盏中,他轻轻举起杯盏闻了闻,一缕冰莲花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将杯中几滴冰莲露一饮而尽,便将茶杯轻放在茶几上,沉默不语。

  而没过多久,他又将自己的茶盏中倒满桃花露,继续品味着他早已熟悉的那份甘甜清雅。

  无痕望着一言不发的他顿时感到无所适从,心中难过地自责道:“馨香露的味道是苦涩的,而冰莲露他并不喜欢。可我真的再也找不到有哪一种至清至纯的凝露奉送给他了。他会怪我吗?”

  此时无痕将另外一个装着馨香露的白玉瓶取出,低声啜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此时紫寅真人从无痕悲凄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心声,他疼惜地望着她轻声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跟我来。”

  他将无痕带到旁边的桃花树下,将深埋于泥土之中的馨香露取出,只见他的手中拿着两个白玉瓶走到茶几旁坐下。

  他先打开了一瓶,将无痕和自己的杯盏倒满馨香露,他将无痕的那杯递到她的手上轻声道:“你来尝一尝,这是你初次送我的馨香露。”

  无痕浅尝了一口,她难以置信,这瓶馨香露的味道竟是如此的清新,甘甜,雅致,仅是喝了那么一小口,便顿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和自在感。她轻轻闭上了双眼,自己灵魂仿佛又飞回了极乐世界,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地方,那片她诞生的乐土。

  她开心地跑到七宝树下,围绕着那棵奇光异彩的宝树一圈圈地旋转着,树上的灵咕鸟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她坐在树下,沐浴着佛祖慈爱怜悯的金色光芒,倾听着雅正和谐的乐曲,渐渐地有了些困意。她倚靠在树下睡着了。耳边忽然听到一个深满而清澈的声音问道:“无痕,你回来了?”

  无痕想去寻找那个声音,可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令她睁不开眼。她有一些彷徨无措,而那温暖的光芒使她很快便平静下来,她回家了。

  无痕向佛祖轻声祈求道:“慈悲的佛祖,无痕回来了,我想留在这里再也不要离开了。”

  佛祖微笑着问道:“你已修成正果了?”

  无痕犹豫道:“我……我还有很多迷惑。”

  佛祖轻轻点头笑道:“世人与佛之间的距离就在于迷悟之间。如果一个人没有苦难的感受,就不容易对他人给予同情和怜悯。你要学习救苦救难的精神,就得先受苦受难。”

  佛祖的声音仿佛是那极乐净土中流淌不息的八德功水一般,澄净,清冷,甘美,润泽,安和,它在无痕的心中潺潺流淌。无痕从沉睡中惊醒,那灵性闪烁的一刹那,犹如惊天霹雳般劈开了迷惘与混沌。若抓住那火花的瞬间,才能看到自己内心的那一汪清泉。

  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在修行的路上,那条路坎坷崎岖,布满荆棘。她要历经无数的沧桑磨难,才能体会世间芸芸众生的苦难,才会拥有一颗最为纯净的慈悲之心。

  无痕站起身对佛祖道:“我现在就回去,我的路还没有走完。可若是有一天我走到了路的尽头,我还可以回到您的身边吗?”

  佛祖微笑不语,那温暖的金色光芒渐渐消失了。

  无痕慌张地四处寻觅:“佛祖,佛祖,您在哪里?”

  紫寅真人看到无痕灵魂出鞘了,他知道馨香露将她带回了那片净土,她留恋那里。然而修行的路还很漫长,他需要陪伴她继续砥砺前行。

  紫寅真人将手指轻点无痕的眉心,那个在极乐世界正在慌忙寻找金色光芒的无痕忽然看到了一束紫光,那束光芒在向她微笑,无痕终于平静地随那束紫光离开了她朝思暮想的极乐净土,继续她坎坷的修行之路。

  无痕睁开双眼,紫寅真人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浅笑,令她觉得飘忽迷惘的心找到了一丝安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紫寅真人初次品尝馨香露后对它的味道不予置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竟找不到任何一个贴切的词藻可以形容馨香露为人带来的是何等愉悦和超脱的感觉。

  紫寅真人将另一瓶馨香露倒入杯盏中递给无痕道:“这瓶是你去通天峰后送给我的,你再尝尝。”

  无痕迟疑片刻,将杯中的馨香露一饮而尽,刹那间那种无以复加的痛苦感觉油然而生,她似乎在片刻之间又将这五百年中每一分每一秒饱尝的痛苦和折磨再重新体验了一次,她不禁百感交集,那痛彻心扉的感觉瞬间喷涌而出,泪水如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紫寅真人也同时喝下了一杯,无痕的那些痛楚他感同身受,心中无尽的悲凉和凄苦。然而他不愿让自己继续沉溺于痛苦之中,若他想将无痕从痛苦的泥淖中救起,他必须先自救。

  只见紫寅真人拿着那朵发丝变成的桃花轻声戏谑道:“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除了你的凤舞九天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会让这朵花凋零,那就是你的泪水。若你有太多的眼泪,这朵花也会为你感到悲伤,经年累月的悲伤会让它凋零。你愿意为了它而少一些泪水,多一些快乐吗?”

  无痕生怕那朵珍贵的桃花凋谢,她赶忙地将满脸的泪水拭去,从紫寅真人的手中接过那朵花,轻声对它说:“我会为了你少一些泪水,多一些快乐。你一定要永远绽放着,好吗?”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她被七尾彩风救回湖心峰与紫寅真人见面时,他望着她的眼神中会有那么浓重的痛楚和悲伤。他喝下了她送来的馨香露,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所经历的煎熬与磨难。他心疼她,他怜惜她,他自责。

  紫寅真人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白玉瓶,他再次将二人的杯中倒满,无痕没有片刻犹豫地将杯中的凝露一饮而尽,她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心如刀绞的痛,而令人不解的是除了痛她更体会到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从容。

  此时紫寅真人也将自己杯中的凝露一饮而尽,他眉头轻锁,那双装满星辰的眼眸中时而愁云惨雾,时而璀璨明亮。

  他指着无痕的杯盏带着一抹浅笑问道:“你可否喝出这三杯馨香露的区别?”

  无痕望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紫寅真人轻声道:“第一杯是未经世事的纯粹与清澄。第二杯是饱受煎熬之中的痛不欲生与万念俱灰,而这第三杯是磨难之后的隐忍与坚持。你已经走过了修行路上最为艰辛坎坷的那一段。若你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你最终会看到天边那道最绚烂夺目的彩虹。”

  无痕品尝了三杯馨香露,回味着五百多年来生活中的甜酸苦辣咸,快乐与痛苦,笑声与泪水,在迷雾中寻找出口,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总有一束温暖的光芒笼罩着自己,为自己指引着方向,它让自己不要悲伤,不要放弃。

  紫寅真人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道:“眼下,我为你和你朋友们有一些担心,寻找宝珠的过程中你们会遇到很多不可测的危险,我不希望你和他们有任何闪失。我知道你一直为了保护他们置个人的安危而不顾,但是若你有任何不测,会有很多人为你心痛的。“

  无痕望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那一池清泉竟是温暖的,充满怜惜的。她赶忙宽慰他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哦?是真的吗?为何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是一身伤痕,满身血迹?“

  ”我……“ 她无言以对,默默地低下了头。她说谎了,她从未顾及过自己的安危,她只想挥霍自己的生命去为自己赎罪,去成全别人的愿望或遗憾。她心中有太多的自责与内疚,这些沉重的负担令她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与其如此,不如尽情挥霍自己的生命,只要她还可以为别人带来一些快乐。

  此时紫寅真人用手轻轻一指,从桃树上摘下一片桃花瓣,他将桃花瓣放在手心,将身体的内力聚集于手掌,在一片紫色光芒的笼罩下,那片桃花瓣竟变成了一片粉色的桃花瓷片。继而他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桃花瓷片。过了一会儿,他将手一收,粉色的瓷片上散发着夺目耀眼的紫色光芒。

  他将注入自己内力的桃花瓷片同绿葫芦一起系在无痕的脖子上,戏谑道:“有了这片桃花瓷片,就当是我助你一臂之力吧!若遇到难缠的强敌时,你就让我先和他们过几招吧!记住,我不希望你再受伤了。”

  无痕手持着脖子上系的桃花瓷片刚要开口说谢谢,紫寅真人轻轻抬起手。她默默垂下头,而眼中的泪水却情不自已地夺眶而出。

  紫寅真人见她哭了,满眼的怜惜地玩笑道:“若是哪天我这湖心岛的湖面下降了,我就请你坐在湖边,用不了几日,湖水就溢了。现在不要哭,等我唤你来帮我添湖水的时候再说。”

  无痕这五百多年来一直感到自己是个形单影只的孤独之人,如今有了这片桃花瓷片的陪伴,无论千山万水,天涯海角,她终于有了永远的陪伴,那长达五百多年的黑暗似乎见到了光亮。她会把它视为比自己生命更加宝贵之物。人生最难得的不就是永远的陪伴吗?这份陪伴将伴随着她的一世,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无痕陪他来到湖边,他指着那片清澈见底的湖水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无痕低头望着湖水,湖面上倒影着她的身影,那一抹柔弱的洁白。

  无痕望着他轻声道:“我看到了我自己还有我的心。”

  紫寅真人笑着点了点头,眼眸中也映着一抹无瑕的洁白。

  无痕知道,纵使心中有万般的不舍,离别的时候到了。

  她思前想后,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我……”

  紫寅真人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他指着山上的桃树林微笑道:“那些桃花要开了,到时候我会再做一些桃花露,你愿意来尝一尝吗?”

  无痕看着手中的那朵桃花,此刻心中仿佛也绽放了一朵更加鲜艳美丽的桃花。她抬起头,明眸善睐,双瞳剪水。“谢谢。”无痕轻声道。

  紫寅真人轻轻摇头道:“我做事从不问对错,只尊从我的本心,你不必对我说谢谢。你从未曾做过错事,所以也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如果你再说谢谢或对不起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

  无痕望着他,心中顿时感到了害怕。

  她扪心自问自己惧怕什么?

  黑暗?她从不怕黑,被无际的黑暗包围,她才找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静谧,心中的那盏心灯早已将她的世界照亮。

  肉体的疼痛?她从不怕疼,皮肉的痛反而是宣泄悲伤与痛苦的一剂良药。

  心痛?这五百多年来,一次次的轮回,那不断累积叠加的心痛如影随形,与日俱增。就如同呼吸一般,只要活着,便会感到心痛,而随着时光流逝,这份心痛成了她的陪伴。她为何要怕它?

  怕死吗?她从不怕死,每一世的死亡都意味着再一次的轮回,从前世到今世,从今世到来世,每一次轮回就像沉睡后再苏醒,苏醒后再沉睡,周而复始,无尽无休。

  她只怕他生气,若他生气了,那朵绽放的沁馨合就会凋零。她要在佛祖面前苦苦哀求五百年,才能换得他一次蓦然回首,她要在佛祖面前苦苦再求五百年才能换得他的一抹浅笑。对她而言,那两个五百年是多么漫长遥远,所以她要留住他的笑容,不要让他生气。

  紫寅真人读懂了无痕心中的愁绪,他为自己的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而感到懊悔,一句玩笑话竟会令她的心中下起了忧伤的绵绵细雨。

  他不禁苦笑道:“我刚才的话是句玩笑话,你不必介意。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不如这样,你我二人做个约定,谁也不要再向对方说谢谢或对不起。可以吗?记得来喝桃花露。”

  无痕的心中顿时雨过天晴,她不舍的望着紫寅真人和他身后的湖心峰,带着一丝眷恋,化作一束白光飞上天际,消失在白云之间。

  一直躲在逸清殿的门后偷看的绿罗和粉黛,起先还因看到无痕受伤的那一幕而感到心有余悸,而当她们看到无痕安然无恙地与紫寅真人坐在桃花树下促膝长谈,终于如释重负。她们听不清二人在谈论什么,只知道他们在桃花树下谈了很久很久。

  绿萝看到无痕几次伤心流泪不禁心中暗自同情道:“这位无痕仙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呢?”

  片刻之后她又噘着嘴暗自思忖道:“无痕仙子这么爱哭,为什么紫寅真人总是把她惹哭?”

  然而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每次紫寅真人把无痕仙子惹哭后,仅仅用一个笑容就又把她哄好了?就这样惹她哭,哄她,又把她惹哭,再哄她。紫寅真人这是唱得哪一出啊?似乎这个世上只有他才知道如何止住无痕仙子的泪水。

  绿萝看到每次无痕有疑问的时候,紫寅真人都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乐此不疲的样子,不禁玩笑道:“唉,我估计无痕仙子这一走,之后的大半年我们恐怕很难见到紫寅真人笑或听他说半个字了.”

  一旁的粉黛不解:“此话怎讲?”

  绿罗无奈地笑道:“这人啊,笑多了脸上的肌肉会累,话说多了心会累,你看,紫寅真人对无痕仙子露出那么多笑容,说了那么多话,那得伤多大的元气啊?他这是把以后大半年的话都透支了。”

  粉黛天真的问道:“若是无痕仙子从此以后月月来呢?”

  绿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若是无痕仙子月月来,我估计紫寅真人会透支今后好几年要说的话。”

  粉黛眨了眨眼调皮的笑道:“若是无痕仙子月月来,年年来呢?”

  绿罗迟疑了一会儿道:“那他可就要透支今后一千年要说的话了,或者更长,更长。”

  她们看到无痕仙子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紫寅真人久久伫立在湖边,清风拂过,他像一座俊美绝伦的雕塑望着那泛起涟漪的湖面。

  过了许久,他手握着九仪鼎欲走入逸清殿,遇到前来的绿萝,他清冷地吩咐道:“我要闭关数日,若有来访,一律谢绝!”说罢欲推开房门。

  绿萝赶忙上前一步问道:“若是无痕仙子来了呢?”

  紫寅真人转过头幽幽道:“若是她来了,你便唤我。其他人来访,恕不奉陪,我不想被人扰了清净。”说罢便推门进屋闭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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