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水猴子
无痕自上次与寒风四人道别后回到通天峰，她喝了忘忧露后不知睡了几天，始终噩梦连连，最后惊醒，她担心寒风四人的安慰，便驱使唤心术，果不其然，发现他们在飞焱山的蛇妖洞中被蛇妖用幻像迷惑了心志，险些丢了性命，便即刻使用心音呼唤寒风，将他唤醒，又为他点燃心灯，与蛇妖殊死搏斗，最终拿到了玄火珠。
她用唤心术看到几人日前已经来到幽云谷，便知道他们下一站是要去寻找玄冰珠。无痕担心他们会再有危险，便服下了无尘准备的沉香醇，借了五天时间重新返老还童。她立即赶往幽云谷希望找到寒风四人，伴他们去寻找玄冰珠。
无痕沿着树林边的河岸走着，夕阳西下，天色暗了下来，偶尔听到几只莺鹊啼鸣，四周一片寂静。她回想着遇到清晚的情景，心中深深自责，是自己令清晚陷入万劫不复，如今她一定要保护好寒风四人，断不能让他们再有什么闪失，否则就辜负了清晚前辈对她的信任和嘱托。她又想到了紫寅真人，她今生要怎么报答他的帮助和爱护呢？她要怎么做才不会拖累他呢？无痕在夜色中暗自思忖着，心中一团乱麻。
忽然她听到河中有人微弱地喊了一声救命，她的目光赶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远处河中有一双手在水中拼命地拍打了两下便没了动静，无痕纵身飞到河面上，看到河面上有一处还泛着些许涟漪，她即可驱使内力，将河面劈成两半，两侧的河水窜出十几丈高，向瀑布般再次倾斜到河中，一个满脸泥巴的女孩随着劈开的河水翻腾而出，正当无痕射出一条光链欲将女孩拦腰拴住拉上岸来，一只水猴子从水下一跃而起，再一次将女孩抢回水中，不见了踪影。
无痕驱动内力，反复地劈开河水，女孩在水面上不断腾跃，却又被数量众多的水猴子以接力的方式抢走。眼看女孩没了知觉，像一个软榻榻的提线木偶，任由水猴子争抢，无痕再次驱动内力推出一个巨大的七彩光球，猛地推向河面，河面上顷刻间狂风巨浪，所有的河水都被卷上天空，河道中一群水猴子在泥沼中拖行着那个浑身泥巴不省人事的女孩。
无痕手指一弹，指间弹出一条七彩光链，将那个女孩拦腰拴住，水猴子拥簇在一起拼命的拉扯着女孩，无痕用手做了一个收的动作，七彩绳索将不省人事的女孩拽上了岸。一群水猴子却死抱着女孩不松手，随着女她被一连串地拽了上来，无痕用手掌一推，弹出数条光链，将这些被拖上岸的水猴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赶忙跑过去将女孩扶着坐起，清理了她七窍中堵住的泥巴，为女孩度了些内力，女孩手指微微动了动，有了知觉。
此时在林中一路前行的寒风几人远远地听到林子外面狂风大作，巨浪滔天的声音，想到这里又没有海，声音肯定来自于那条狐尾河，再想到苏泷提到的河怪，大事不妙，几个人便飞速向林外的河边跑去！
当几人跑到河边时竟看到无痕飞在河面上，整片河面炸起七彩光芒，将河水翻卷到天上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只只水猴子被她用七彩光链甩到了岸上，河岸边已经聚集着堆积如山的水猴子，叽叽喳喳嘶叫着。
寒风四人赶忙跑上前去喊道：“我们来帮你！”
无痕转身望了他们一眼，喊道：“寒水，把河中的水都吸走，还有很多水猴子躲藏在河床淤泥中！”
寒水听罢驱使内力，将手掌摊开，顷刻间河水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水柱，源源不绝地被吸进寒水手心，半柱香的功夫，河水被吸干了。
无痕双手向外一推，顿时金光大作，真个河床上一片耀眼的光芒，借着金光，众人清晰地看到河床淤泥中竟然埋藏着不计其数的人骨骷髅，想必都是那些被水猴子害死的无辜之人，此时一串串流动的淤泥四下逃窜，原来是水猴子在淤泥之下慌不择路的逃跑留下的痕迹，寒风化作一阵旋风，顷刻间将河床淤泥拔地而起，淤泥随着旋风在空中旋转狂舞。没有了淤泥的遮掩，一群群水猴子暴露在外，他们长得青面獠牙，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岸上的人嘶吼着。
寒冰双手猛地一推，无数把冰刀刺穿水猴子的心脏。寒焰驱使体内的赤焰火，一片火海掠过，水猴子在痛苦地嘶叫声中被绕城灰烬。无痕望着岸上那些被抓起来的猴子，双手猛地一推，一个巨大的七彩光球瞬间击中这些水猴子，将他们化做了无数的七彩光点，在空中飘荡，寒风化作一阵疾风便将这些光点吹散得无影无踪了。
在苏公子照料下的女孩慢慢苏醒过来，众人围上来一看，竟然是夏落野，浑身布满了恶臭的淤泥，手中竟还紧紧攥着一束狐尾草。
无痕走进轻声道：“你好些了吗？”
夏落野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看到一位白衣女子正在望着自己，她气若游丝道：“我没死吗？”
寒焰走上前，阴阳怪气道：“你现在就在阴曹地府，我就是阎王爷，我要审审你，你一个人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是不是特意来跟踪我们的？又想抢我们宝珠，是吗？”
夏落野睁开双眼，暗淡无光的眼眸顿时燃起了一团怒火，她咬牙切齿道：“竟然是你们，等我恢复了体力再跟你们计较！”
苏泷轻声道：“姑娘，你刚刚遇到了水猴子，也就是狐尾河的河怪，他们专抓那些在河里玩耍的孩童，这条河里不知死了多少人，你今天大难不死真应该感谢这位白裙姑娘以及寒焰等四位公子，是他们救了你的命。我虽不知你们以前有什么仇怨，但念在他们救你一命的份上，还是一笑泯恩仇吧！”
夏落野听罢一言不发，她浑身无力地闭上双眼，然而很快又睁开眼睛，九死一生后她不敢闭眼，因为双眼一闭，刚才恐怖情景历历在目，令她胆战心惊，瑟瑟发抖。寒焰见她那可怜相，也不愿再与她计较，转身走向河岸边。此时无痕与寒风寒水寒冰四人站在河岸边，金色光芒令河床上推积的白骨清晰可见，四人眉头紧锁默不作声。
无痕双手合十，周身顿时金光大作，她手指向着河床内的白骨，没过多久，从河床中缓缓升起一缕缕绿色，白色，黄色，蓝色，紫色的光，五颜六色的光缕慢慢聚集，越聚越多，无痕张开手掌，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些颜色各异的光缕，它们逐渐化作一朵朵小莲花，在空中飘荡，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为他们最后送行的善良姑娘。无痕用手向空中一指，从她指尖射出一束金光，直通天际，为这些化作莲花的灵魂指引通往轮回的道路。五颜六色的小莲花在空中飘荡徘徊了片刻便释然地顺着金色光柱缓缓飞向天际。过了许久，这些小莲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那道金色光束也随之消失了。
众人被这眼前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是惊叹无痕神秘莫测的功法与她的来历，二是感慨生命的美好，当众人看到那一朵朵美丽的小莲花带着一丝对尘世的留恋飘然而去，而自己还脚踩在硬地之上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时，所有人都感到活着是最珍贵的，因为只有活着你才可以拥有快乐和痛苦，你才可以拥有回忆，无论这些回忆是甜蜜还是苦涩，它都是活着的人才拥有的珍宝。每个人在一路荆棘坎坷中砥砺前行，哪一次的欢笑或痛苦没有化作一段回忆的光点照亮你记忆的长河呢？
许久众人才得空寒喧起来，无痕望着寒风，并未多言，继上次紫竹林外辞别后二人都坚信有缘还会再见。也许是心有灵犀吧，谁都没有因为再次偶遇而感到诧异，因为他们都感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牵引着他们再次相逢。二人从彼此的眼眸中读到了问候和期许，或许都是在期许对方可以一生平安快乐。
寒水与寒焰再次见到她甚是高兴，寒焰兴高采烈道：“无痕仙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这次你不会这么快就走了吧？多陪我们几天吧！”
无痕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寒冰，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向寒冰微微点了点头，寒冰纹丝不动，却早已在心中向她表示了问候。
寒风将苏泷带到无痕面前微笑着为二人介绍道：“这位是幽云谷的苏泷公子，这位是无痕姑娘。”
无痕与苏公子都未讲话话。苏公子合起纸扇抱拳问候无痕，而无痕轻轻向他点了点头。无痕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眸中装载着璀璨的繁星，每一颗星星都倾诉着一个故事，一段回忆。
苏泷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夏落野对众人道：“我们还是把这位姑娘扶到林中休息一下吧，她精疲力竭，浑身湿透了。”
寒水与苏泷将夏落野搀扶起来，一行人来到附近林中安顿下来，寒焰在林中拣了一些干树枝堆积在一起，他用手轻轻一弹，燃起了一堆篝火，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休息。
夏落野不知是身体发冷还是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不停的颤抖。寒焰见她可怜，便将腰间系着的火毛球取下来向地上一抛，火毛球轱辘了几圈，火丸子苏醒过来，摇头摆尾跑到寒焰身边要吃的。
寒焰指着它的鼻子笑道：“没想到你比我还馋！我这就去找些吃的，你先给那个落汤鸡暖暖身子吧！”
说罢寒焰抱着火丸子走到夏落野身边，将浑身热乎乎的火丸子递到她怀中道：“我把我的大宝贝借给你一会儿暖暖身体！你可别打它的歪主意！我去找点吃的，若是我回来的时候，火丸子向我告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便离开去找吃的了。
夏落野正好冻得发抖，她赶忙接过浑身火热的火丸子，小家伙趴在她的怀中异常安静。她冰冷的身体顿时温暖了许多，人也有了些生气。
她轻轻抚摸着火丸子的毛，微笑道“原来你叫火丸子呀！看你长得胖乎乎的，真可爱！平常是不是吃得特别多？寒焰都给你吃什么？喂得那么胖？我叫夏落野，你喜欢我吗？”
夏落野露出怜爱的眼神，因为她是真心喜欢怀里的火丸子，她在这个世上除了那个令她心生畏惧的爹和关爱她的元真叔叔，她没有爱过任何人或东西，她觉得自己和这个胖家伙很有缘分，抱着它的时候心是暖暖的，仿佛那片没有爱的干涸的土地有了些湿度。或许它需要更多的爱才会令那片贫瘠的土地发芽。
众人看到此刻安静的夏落野，心中也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虽然她那么恶毒，那么嚣张跋扈，可此时她就像一个未经世事，需要保护的小妹妹。没有人再忍心苛责她什么。
寒水与苏泷聊得饶有兴致，因为二人都爱读书，所以正在交流着一些书中所读的有趣故事。
寒冰坐在篝火旁放空大脑，苏公子此前讲的话令他轻松了不少，然而当他无意间碰到怀里的玉佩时，他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坐在无痕身边的寒风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无痕静静地坐在篝火旁，她感觉赤焰火要将她熔化了，她宁愿化作一滩雪水，无声无息地流入土壤之中，为那些即将怒放的鲜花提供养分，听着那些鲜花在风中歌唱。这样的生活不是更美好吗？
此时寒焰卷起长袍兜着一大堆鲜蘑菇走了回来，他坐在篝火前，用一些细小的树枝将蘑菇串成一串一串的，分发到每人手中几串，轮到夏落野那里，他思索片刻后，竟多给了她两串，但嘴上仍旧戏谑道：“看你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需要压压惊，就多给你两串吧！你没欺负我的大宝贝吧？”
火丸子看到寒焰带吃的回来了高兴地叫了几声，夏落野赶忙接过串好的蘑菇一边放在火上烤，一边低头抚摸着火丸子道：“等姐姐待会儿烤好了先给你吃！”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冲寒焰喊道：“你拣的蘑菇没毒吧？要是毒死了你的大宝贝可别怪我呀！”
寒焰冷笑道：“你当我傻呀？我还分不清毒蘑菇和可食用的蘑菇吗？你就放心吃吧！我就是想把你毒死也不能拿我们家大宝贝陪葬呀！”
夏落野瞪了他一眼不言语了。
没过多久野蘑菇烤好了，夏落野尝了一口开心道：“真好吃！”平日里在万毒门她总是食欲不振，任何山珍海味一旦混合着弥漫在整个万毒门空气中的草药味便令她倒了胃。她从树枝上拔下一个烤好的蘑菇送到火丸子嘴中，火丸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在她怀中腻着。
寒焰心中不禁嘀咕道：“火丸子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莫不是中了她的迷魂药？”
没过多久，一阵夹着青草芳香的轻风吹得篝火噼啪作响，原来是寒风回来了。他背着手面带微笑地走到夏落野身边，摊开手送给她一朵红色的含苞待放的灯笼花，灯笼花由五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包裹而成，花苞中有几个晃动的小光点。
夏落野接过灯笼花惊喜道：“这是什么？”
寒风微笑道：“这叫灯笼花，晚上是花苞，清晨见到阳光才会绽放。我抓了几只银尾萤火虫放在花苞里，等明日花开之后它们又可以重获自由了！送给你，慰藉一下你刚刚在茫茫黑暗中惶恐不安的小心脏！”寒风向她眨了眨眼坏笑着。
夏落野将红色灯笼花放在手中，透过几乎透明的花瓣可以看到里面有五六只萤火虫在飞舞，尾部发出银色光芒。灯笼花散发的红色光晕映在她的脸上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蔷薇花。
寒风又走到了苏泷身边，将手中一朵黄色的灯笼花送给他。寒风微笑道：“我看林子里也有黄色的灯笼花，觉得和你的衣服颜色很配，所以也摘了一朵送给你！”
苏泷惊喜，他接过灯笼花放在手中饶有兴志地仔细端详，花苞中的萤火虫像璀璨的星星，见证着他美好的期待和永恒的回忆。
寒风回到无痕身边坐下，无痕将一串烤好的野蘑菇递给他。寒风咬了一口向她笑了笑。无痕望了他片刻后默默低下头呆望着篝火若有所思。寒风的笑脸让她不禁想起正在千狐山饱受煎熬的清晚前辈，她的内心充满了内疚，自责与负罪感。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当初若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哪会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受到伤害。真正应该化成举山石被压在通天峰五百年积雪下的千古罪人是她，而不是云盏。真正应该用自己的魂魄禁锢魔兽的人是她，而不是清晚前辈。若寒风四兄弟知道真相会不会憎恶她，仇恨她？此时紧紧攥在手中的树枝被她“啪”的一声折断了。
寒风将手中的一串野蘑菇递给她道：“吃我这串吧，已经烤好了！”
无痕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寒风在她眼前摊开手掌，竟然是一朵洁白色的灯笼花，花苞中飞舞晃动的亮点映在无痕脸上，令她惨白的脸上顿时有了些光亮。她接过灯笼花轻声道：“谢谢你。”
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后便摊开手掌，灯笼花慢慢升空，浮在篝火上空。她用手轻轻一指，灯笼花竟然变大了数十倍，花苞逐渐绽放，不计其数的萤火虫从花苞中飞出来，围绕着灯笼花盘旋飞舞。夏落野与苏泷见状也要无痕将他们灯笼花送到篝火上空。无痕用手轻轻一指，一朵红色和一朵黄色的灯笼花飞到白色灯笼花旁边，三朵绽放的灯笼花四周围绕着无数的萤火虫，照亮了夜空，那些飞舞的光点仿佛是坠入凡间的精灵，快乐地俯瞰着那一张张欣喜的笑脸。
正当众人痴望着夜空中的美景时，夏落野忽然想起她爹说过的话，若再遇到火祸斗就拔掉它三根赤焰毛，留着日后定有大用。于是她轻轻爱抚着火丸子，火丸子在她怀中渐渐有了些困意，半垂着眼皮打盹。她趁众人都在仰望灯笼花之际迅速利落地从火丸子屁股上拔掉了三根毛。火丸子被弄疼了，猛地睁开眼，刚想叫唤便被她轻轻爱抚后又渐渐陷入昏睡。她将三根赤焰毛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心中不禁窃喜。
无痕用手轻轻一收，三朵颜色各异的灯笼花又恢复了原状，花苞包裹着萤火虫纷纷飞到了三人手中。此时夏落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劲，她捧着灯笼花向大家笑道：“本姑娘夏落野今日在此郑重感谢各位的救命之恩。等我回去告诉我爹，他一定会重谢各位！”
寒焰撇撇嘴冷笑道：“你爹能重谢我们什么？你们万毒门除了制毒还有什么？我只求你今后不要处心积虑地加害于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夏落野刚要举起小拳头捶他，旁边的苏泷赶忙阻拦道：“夏姑娘有所不知，今晚是无痕姑娘救了你，是她发现你落水，被水猴子堵住了七窍，危在旦夕，她拼命将你救下。我们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岸上了。”
夏落野瞪大眼睛无不惊奇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无痕，她不敢相信如此纤弱的女孩竟然能把她从那群穷凶极恶，力大无穷的水猴子手中救出来。夏落野怀抱着火丸子小跑到无痕身边惊喜道：“真没想到无痕姑娘功夫了得！我夏落野在此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今后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尽管吩咐。只要不是杀我爹和元真叔叔，你让我杀谁，我的眼都不会眨一下！”
无痕转头望了她片刻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落水呢？”
夏落野低垂着头，从怀中拿出那几根她落水后一直死命攥在手中的狐尾草道：“我爹说这种狐尾草包治百病，我想采些带回去给他治病。可谁曾想到，我刚爬上岸，还没站稳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脚腕拼命往水里拉。我一个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了，我用尽全力挣扎，却不曾想有无数只水猴子拼命往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里塞泥巴。我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喊也喊不出声来，想哭都来不及哭，只是拼了命地挣扎，幸好遇到你……”说着说着她又失声痛哭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
无痕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拭去她脸上的泪道：“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一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夏落野仍浑身颤抖地啜泣着，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像小石头似的东西放在无痕手中道：“无痕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现在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给你，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一块琥珀，今日我将它送给你！”
无痕好奇地端详着手中的琥珀问道：“为什么这个琥珀中间有个水滴？”
夏落野拭去眼泪，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道：“其实我有两块琥珀，每块琥珀中间的水滴都是我的一滴眼泪。但这两滴泪是不同的。你手中的那块是我快乐的眼泪。有一次元真叔叔带我外出游玩，他给我买了一只金龙纸鸢，你不知道那个纸鸢有多漂亮，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礼物，我高兴得留下了眼泪，元真叔叔用我的一滴泪做了一个琥珀。之后有一次我在家中想翻墙进后院，被我爹发现，差点要被他打个半死，幸好元真叔叔拦住我爹，可我当时还是害怕得大哭起来。元真叔叔一边安慰我一边说：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快乐的，伤心的眼泪会让她们变老！他将我的一滴伤心泪也做成了一个琥珀。元真叔叔送给我这两个琥珀并告诉我说：永远要笑着面对痛苦和磨难，人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能被命运主宰。所以我一直将这两块琥珀带在身边，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拿出来看看，耳边总能响起元真叔叔的话。今天我将这颗快乐眼泪的琥珀赠给你，希望你今后只拥有快乐！可以笑着面对一切！”
无痕手捧着那颗琥珀望着夏落野欲言又止，她扪心自问道：“人真的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吗？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的期翼，而最终自己失去了一切。自己还有快乐的权利吗？对这位夏姑娘来说，她爹与元真叔叔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若有一日自己亲手夺走她生命中最为珍爱之人的话，她会不会后悔今日对我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呢？她会不会恨我？”
就在无痕陷入沉思时，一旁的寒风好奇地问道：“这两颗琥珀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能区分出来哪个是快乐的眼泪哪个是悲伤的眼泪呢？”
夏落野歪着头笑道：“这是我自己流的泪，我当然分辨得出来。当我拿着送给无痕姑娘的那块琥珀就会很开心，一切烦恼瞬间烟消云散。而我拿着手中这块琥珀的时候还会感到伤心，但它会提醒我，每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战胜不了，何谈去征服别人？所以我会一直把这颗伤心泪的琥珀带在身边警示自己。”
众人望着这个平日里刁钻蛮横的野丫头，似乎直到今天才刚刚走进她的内心，那个乖张跋扈的外表之下是一颗苦苦寻找快乐和关爱的心。那颗心永不疲惫，永不退却，总在一路荆棘中磕磕碰碰，满身伤痕，却始终抱以一笑。无论是快乐的泪水还是悲伤的泪水都会让那块缺少爱的贫瘠土地生出希望的嫩芽。
此时围坐在篝火旁的七人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思绪中百转千回。有的人茅塞顿开，有的人一团乱麻，有的人云淡风轻，有的人则进退维谷，无从取舍。
就在大家都盯着篝火发呆时，夏落野心中暗道：“既然拿到了火祸斗的三根毛，不妨先回万毒门交给爹，以免又横生枝节。”
她忽然站起身对众人道：“本姑娘再次感谢众位的救命之恩！以前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罢，她狠狠地亲了一口火丸子，将它轻轻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向林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众人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无不轻轻叹了口气，寒水感慨道：“若她不是夏春秋的女儿，或许大家还会成为好朋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知道下次见面时我们双方是敌还是友？”
苏泷看到气氛如此沉闷便对众人道：“我看咱们也离开这片林子速速赶路吗！我知道出了林子走半个时辰的路有一家客栈，我们现在就去投宿吧！”于是众人便熄灭篝火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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