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亡灵书13:亡灵旧事
深夜，将无坡。
夏夜紧紧跟在“学霸”后面，沿着几处工地之间的辅路往深处走，直到停在了一处疑似烂尾停工的废弃工地。
这处工地深藏在将无坡人烟稀少的路段，地皮占地范围不大，深蓝色布满灰尘的围障里能看到四五幢内部裸露在外的六层烂尾楼，一眼望过去，那黑漆漆的楼层深处像无数张开的大嘴，看不到消失的尽头。
保险起见，夏夜蹲下身把猫咪抱在了怀里，边和他确认道：
“就是这里吗？”
“喵”
“学霸”点头，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楼群，神色凝重地皱起了眉。
想了想，他用柔软的爪垫拍了夏夜的手臂，“喵”了一声示意她把册子拿出来。
最近和“学霸”交流多了、相处的时间也长，夏夜和猫咪已经相当有默契，秒懂了他的意思，从包里掏出了“学霸”的写字本。
“喵？”
“学霸”老师拍了拍画册翻开的一页上绘着的符文，确认学生掌握了没有。
“放心，我已经把纹路都记下来了，画了很多遍，已经能一口气把它画全了。”
“喵……”
猫咪赞赏地看了女孩一眼，然后伸爪示意往前走。
夏夜深吸了口气，抱着猫咪走近那道深蓝色的门，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往门里推。
门没有锁，她一推就感觉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道门非常非常沉重，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门板上，也仅仅只推开了一点点门缝。
“怎么办，进不去啊……”
夏夜话音刚落，眼前紧闭着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冬日寒夜的冰冷之气迎面袭来，把她冻了个哆嗦。
还没等夏夜看清门内的情形，突然有个背着光的高大身影从门里探出了头来。
“啊——！”
夏夜吓了一大跳，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尖叫着飞速蹿到了一旁。
来人也给她吓得不轻，强作镇定地控制住了表情，皱眉朝夏夜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听到颇似警察循例问询开场白的发问，夏夜疑惑地转身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半倚靠在门板上。
“司马一？！！你怎么会在这？”
司马一盯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棕黑色电动车用雨衣、脚下踩着雨鞋、手里还搂着只猫的奇怪女孩，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奇怪，明明没在下雨也没下过雨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好吧，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对人脸识别度高、记性又好的，夏夜摇了摇头，简单地和司马一做了自我介绍。
“所以你是因为看到我做课程Pre后记住了我的脸吗？你还没说为什么来这呢？”
脸盲晚期患者司马一表示对“认脸”这种神奇技能理解不能，但还是对夏夜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不依不饶的。
“……咳咳，你也没说你怎么也碰巧出现在这啊，一比一，平了。”
“学霸”的秘密不能对外人说，夏夜选择转移话题，把皮球踢回去。
“……”
司马一不说话了，不再搭理她，转身自顾自往前走。
夏夜抱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安静的猫咪“学霸”也跟着进了深蓝色大门。
在这个诡异而阴冷的烂尾楼群内，两人互相防范地往里走，心中都充满了警惕，既是防范着未知的危险，又防范着身边意外出现的人会牵引出什么无法预料的变故。
越往里走，夏夜觉得全身的冷意越来越强，那冷像是渗透进了骨头缝里一样，几乎要把她的血液都冻凝固了。
好冷……好冷啊！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让她在外面好好清醒清醒！以为上了个劳什子的新式学堂，就敢造她老子的反了？！还什么‘民国不兴包办婚姻’，没有老子包办她吃喝穿，她能活到这么大跟她老子反着干？”
“老爷，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阿尼这臭脾气是该受受教训了，老爷罚得好！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谁都不许给她送厚衣裳和食水，让她就穿着她那身破校服在外面跪着，冻死了也少为她生点气！”
“不提她了，提起来我这火就压不住。阿芸呢？怎么还没回来？”
“老爷忘了？今晚闵家为他们从德国学成归国的大公子办接风宴，闵大太太特意给咱们阿芸送了帖子来，邀阿芸上家里玩呢！”
“还是咱们阿芸懂事，知书达礼、才貌兼备，一胞双胎里总算有个好的，不枉我让她学钢琴、上新式学堂。”
“也是我命苦，对不住老爷！算命先生都算准了我双胎里后出生的会是个带把的，偏偏撞上那灾星抢投胎，把好好的哥儿平白给祸害没了……不过总算咱们阿芸争气，老爷放心，等下个月她16岁生日宴后，咱们家定能好好享受享受一把‘一家有女百家求’、媒人踏破门槛的风光了。”
“哈哈哈，我就盼着这天呢，我已经交代连叔了，这回一定给咱们家阿芸办个全城最气派的生日宴，明天西四街洋服店的裁缝上门来，到时候多给阿芸备上几身欧陆那边最新式样的洋裙、头面，可别落了我们上官家的脸面。”
“哎，都听老爷的…”
“滴答、滴答”
听到一窗之隔的屋内父母刻意说给她听的话，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跪在地上的少女眼眶内不断下落，直到那双盈满痛苦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只比姐姐晚出生两刻钟，可姐姐是优雅高贵的天上云，她却是人人可以踩在脚底下的泥……
为什么要怪她呢？她并不想抢走那个莫须有弟弟投胎的机会啊！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
好冷，好冷！少女用冻得发青的手不停搓着仅穿着校服的身体，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可痛苦的惩罚却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就算死，她也不想嫁到马家，给那个娶了十八房姨太太、儿女二十几个满地跑的马秃头当续弦！
上官尼咬紧牙关，倔强地不肯向父母妥协。
“咕噜咕噜……”
有个小葫芦从旁边已经枯萎的蔷薇丛中滚了过来，停在了上官尼身前。
她下意识地把葫芦抓在手里，转头视野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高挑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开了花园。
虽然没看清那个人的正脸，可一看到那显眼的高挑身量，上官尼就知道是谁了。
管事连叔的远方侄子，府里的花匠桑靖元。
她拔掉葫芦的塞子闻了闻，浓郁的姜味瞬间扑鼻而来。
她无声地笑了笑，顾不上辣口和烫意，大口大口地把所有加浓的姜汤喝得涓滴不剩。
没过多久，高贵的上官芸大小姐赴完宴回了家，顺手解救了被罚跪的双胞胎妹妹。
从这碗救命的姜汤开始，上官尼和桑靖元的人生从此纠缠不清。
司马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叫夏夜的女生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紧闭，两手不停地搓着身体，好像很冷的样子，面上的神色十分痛苦，旁边还蹲着一只肥肥的表情严肃的橘猫，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夏夜，夏夜！你怎么了？
司马一喊了半天女生的名字，都没见她睁开眼睛做出反应或者说句话，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他围着夏夜身周打量了片刻，想起家里一本老旧的先祖手札中曾记载到——
御魂氏有女，入阴坟鬼域，能与七怨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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