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命飘絮（上）

　　“那一对兄妹在盛朝可有名了，听说他们原是一个暗杀组织的人，烧杀掳掠样样皆来，后来那组织遭到通缉，一行人迁往涵陵又打算做起老本行，但很快被月阎殿发现了，便立刻将他们一网打尽，只可惜唯独逃了一些人，其中便包含那对兄妹。”

　　长孙飘飘止不住寒毛竖起，然而依旧沉住气问道：“那你们怎么确定那一对兄妹便是月阎殿遗漏的那对兄妹？”

　　“自然是因为有通缉画像。”少年跑去翻箱倒柜，找了许久在一迭茅草中翻出几张破纸，递给长孙飘飘看，并道：“得知那组织来到这里后，涵陵几乎人人手中都攒了一迭通缉画像。”

　　长孙飘飘看着通缉画像上熟悉的两张面容，顿觉一阵寒意直上心头，她颤抖地说道：“我要回绫罗。”

　　少年发觉长孙飘飘神情不对，犹疑道：“难道那对兄妹还待在绫罗？”

　　“他…　…他们现在是我师弟师妹，当然在绫罗。”长孙飘飘撑起身子，突然一个想法一闪而逝：“不…　…不会吧？”

　　那少年前来扶起长孙飘飘，听闻她言犹未尽，便道：“怎么，拉到腿了？妳别乱动…　…”

　　“难怪长孙家近来账目总是亏空，一些珍稀的药品也常不翼而飞…　…该不会都是他们暗中动的手脚？”长孙飘飘喃喃自语完，愤怒道：“两个白眼狼，没想到是引狼入室。这位哥哥，劳烦你能送我回去么？”

　　“啊？”

　　“哥哥放心，回到绫罗后长孙家一定给予重金感谢，包准让你们寨好过冬。”

　　在长孙飘飘的威逼利诱下，少年果真说服一寨之人，将带她回绫罗，然而当他们来到绫罗时，只见漫天大火烟雾弥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他们面前，长孙飘飘很快发现此人是长孙宏，连忙将人扶起来，却见他已是七孔流血，大喊：　

　　“伯父，伯父，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长孙宏气息微弱，但还是认出了长孙飘飘：“救…　…家里起火，帮阿赤…　…”话未说完便一口血吐出，很快便断气。

　　来不及消化任何悲痛，长孙飘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长孙宏的尸体交给山贼一伙后，便一人拖着断腿奔往长孙府，然而愈接近家门大火浓烟愈重，当跑到大门前时，长孙飘飘一颗心早已沉入谷底。

　　长孙府几乎全毁，门外倒卧许多从火场跑出来的人，里头传来阵阵恶臭，一个年轻仆从拖着五六人从火场出来，便将那些人放在路边，又要进去救人，长孙飘飘跑到这名仆从面前，几乎要哭出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仆从还未回应任何话，屋内便忽然传出一名男子声嘶力竭地怒吼，接着便见一名男子将另一名男子拖了出来，拖人的男子正是长孙赤，被拖倒在地的是延陵今朝。

　　同样也是七孔流血的长孙赤对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延陵今朝大吼：“为什么！你们兄妹为何要在井水中下毒！又为何要联系外人放火！长孙家哪里得罪你们了！”

　　延陵今朝狠笑道：“现在还不晓得我们是何人？我和今岚在盛朝可是赫赫有名的杀手。不过…　…要不是你那狗父亲伤害了今岚，兴许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过几年在动长孙家…　…原想着，要让今岚成为长孙夫人再慢慢吃空你们的长孙家呢…　…”

　　长孙赤面色发青，却硬是撑着一口气，怒道：“闭嘴！延陵今岚人呢？还有其余共犯在哪？”

　　延陵今朝哼笑一声，突然一个用力翻身，将长孙赤扳倒，拿出怀中的短刀一把要朝长孙赤刺下－－

　　“住手，混蛋！”仆从飞身扑向延陵今朝，后头的长孙飘飘也连忙冲来夺刀。

　　“赤哥哥，赤哥哥！”长孙飘飘蹲到长孙赤身边，但这时的长孙赤已是强弩之末，一旁的延陵今朝还在大声嚷嚷：“你们独孤王朝的人便是傻，和那群北蛮没有差别，只会打打杀杀，连脑子都没有，连我妹妹也敢碰，难道不是禽兽吗？现在死在自己的□□下，感觉如何？”

　　“你闭嘴！”长孙赤彷佛回光返照一般，登时跳了起来，夺过长孙飘飘手中那把短刀，用力朝延陵今朝一刀一刀刺去，看着延陵今朝渐渐断气后，他大吼一声反手将刀往自己胸口猛然一刺，一时之间无数血花飞溅，伴着炽烈火光，和长孙飘飘撕心裂肺的悲呼－－

　　“不要－－”

　　那一年绫罗血案长孙家上下五十余人死亡，正统血脉中唯余长孙飘飘一人存活，她刚继承长孙当家之位时，绫罗一片混乱，长孙家几乎等同灭家。

　　听完这段往事后，我一时之间回不过神，半晌后才道：“原来长孙家还发生过这样惨烈的事。”这听上去甚至比风家还要更惨一些。

　　“因此对她来说，她的夫君格外重要。”

　　“何意？”

　　“我方才说的驰风寨少年便是她的夫君…　…”

　　长孙飘飘继位时不过十三，便要扛下一家一城的重担，内忧有延陵兄妹这三年的亏空，以及一场大火肆虐下贮存药材全烧毁，外患有四家虎视眈眈和捉捕逃跑的延陵今岚等人…　…曾经被捧为掌上明珠、娇纵蛮横的姑娘一夕之间便要承担所有一切，可想而知那时的长孙飘飘几欲崩溃。而当时，一路陪伴长孙飘飘走来的便是那名驰风寨少年。

　　经过绫罗血案后长孙飘飘变得更加扭曲且疑心病极重，对于任何人皆抱有戒心，即使是像胡叔这样的老仆，也无法深得长孙飘飘的信任，唯有一人例外，便是那名一开始就想要阻止他们的少年。用胡叔的解释即是因为，此人直白单纯，可谓是一根筋通到底，长孙飘飘起初对这人选择留在绫罗的想法也有所疑心，认为他是为了之前自己说若送她回来便要予以重金，但是相处下来便发现此人委实连让她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不用，这才慢慢卸下心房，并在最终接受了他。

　　而这一段婚姻维持了十三年，可以说是长孙飘飘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然而当她逐渐从过去的阴霾走出时，却在某一天接到了丈夫孩子身死的消息。

　　“无论是直接或是间接，她的亲人都是被中原人害死，这也是她为何如此痛恨中原人的原因。”

　　我听罢，最大的结论是：“淳于华雪这番可真是造孽。”长孙飘飘对丈夫的情有多深厚，想必对淳于华雪的恨便有多少，如此想来，这次任务当真极难解决，因此往后好几日我便抛开一切杂事，专心致志地想着要如何将这次任务的麻烦减到最小，但无论如何，似乎都可能保不住淳于华雪。

　　“风当家。”我被花扇突如其来一声吓的抖了一下，杯中茶水洒落了几滴：“怎，怎么了？”

　　“别再恍神，外头好像出了事。”胡叔指了指窗外。离开铜锣的金宝斋后又过了十几日，此处已近沙苑涵陵交界处，因为方才下起一阵雷雨，我们一行人便先找了一间酒楼避雨。

　　此时雨已停，酒楼水滴一颗颗沿着屋檐滴落，窗外景色被雨水洗涤，呈现出一片清澈之貌，我朝外面看了片刻，才明白他们说的出事为何。酒楼对面是一间当铺，当铺外人群聚集，神色各异。

　　“这是发生了什么？”刚好张二牛喂完马匹上楼，我便朝他问道。

　　“回当家，方才有人从当铺典赎回东西，一出门便遭抢劫。”

　　“抢劫？”

　　“是，且对方据说身手不差。”

　　“看来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人。”花剑说道：“花会比武将至，涵陵又开始聚集来自四方的江湖人士。”

　　这一插曲让我想起韩薰季生辰时涵陵也是来了不少江湖人，当时我便在打铁铺意外遇到闹事，来人还是长孙家的人。

　　雨停后，便要继续上路，车轮辂辘作响，辗过泥泞湿软地面，我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正打算要做一些正经活儿时，便觉座位底下似有声响，起初还以为只是车厢内木头老旧发出嘎呀声，但又仔细一想，怎么好像还听到金玉碰撞声？虽然现在坐的是目前风家最好的一辆车，但到底比不过长孙家的豪华车厢，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车里怎么可能有金玉碰撞声？

　　此时，马车一个急煞，我除了突然往前倾以外，整个座位竟还倏然一高，似有东西从空心的座位底下往上撞了一下。立时，我便知道车厢内恐怕还有另一人，立刻拿起之前准备用来防身的木条，开始往座位下方一阵猛敲猛打。

　　“啊，啊，啊…　…”果真有一人从座位底下狼狈爬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他出来后我依旧不停手下攻势，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躲在这里？”

　　“饶命，饶命，请…　…请听我解释！”

　　“快别废话！否则我现在叫人！”

　　“我…　…我偷了东西，啊…　…别打别打，要找地方躲，便跑到车子里面啊…　…很痛…　…只是不小心跑上来…　…”

　　这男子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一边敲撞，一边可闻包袱撞到东西时有金玉碰撞声，想必是较为值钱的物品，如若男子未说谎，此物应该便是他偷的东西。

　　“我…　…我当真没有任何恶意，拜托妳先停手…　…”我打的气喘吁吁，又见这一男子看上去体格不差，似乎还有些武功底子，若要反制早便反制，根本不用给我机会乱敲乱打，便暂时放下手，戒备地盯着他。

　　他痛倒在地，我说道：“这么刚好上了我的车？”

　　男子喘了几口气，才道：“姑娘便放过我吧，我只是随便上一辆车罢了。”

　　“但你行迹诡谲，又亲口承认偷了东西。”语毕，我灵光乍现，说道：“你该不会就是方才抢当铺的人？”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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