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墨香忆(上)
自久违的梦中清醒,是车队来到一处之地要先行休息。
“当家,已来到微城,是否要下榻此处?”
瞧了瞧天色,怕是来不及在落日前过山,便道:“到微城的宅第。”外头的僕从应了一声。我便揉了揉额头,舒缓刚起时的昏沉,而后不由想起方才的梦,那应该是风扬舞和淳于尘的初次相见,显然是场小孩版的英雄救美。而后又忍不住略感鬱闷,风恆的那一双碧眼几乎可以说是淳于尘孩子模样的翻版,只不过因为风恆还太小,而看不出是否有淳于尘微微上挑而略感邪气的眉眼。
不过话说回来,若未有意外,梦中那名教训淳于尘的青年应当便是传闻中的淳于当家,伏羲华介与伏羲华雪倒看得出是对兄妹,同样有着一张刀削般的脸,看上去很是狠戾,但两人的瞳色却似乎都是浅棕色,再想想他的大儿子淳于何也是一双浅棕色的眼,没有一人和淳于尘一样有双碧色眼眸。
难不成淳于家还有所谓显性隐性的问题?还是… …
来到微城宅第时,阮学史亲自相迎。
阮学史笑迎:“当家自主宅而来,怕是累极,阮某已命人备好热水供您使用。”
我先是被他有些热情的态度给一愣,随即又想起方才的问题,但是若问他,怕是会被上呈给梳萤,想想我和梳萤目前不尴不尬的关係,若是她知道我又问起淳于家唯恐不会再生波澜?我便幽幽盯着他许久,他被我如此眼神一望,立时疑惑道:“当家可有何问题?”
“… …没事,你先下去。”罢了,反正又不是只能问他。但一见到阮学史便又想起另一件还未解决的问题,于是便让张二牛将我那一大包行囊带来,再找出白涯整理出的那一份名册。
找出“微城”的那一份,第一页出现的果真是现任城主阮学史的生平以及在风家任职的这些经历。大多与阮学史亲口与我讲述的内容相似,我便又将造器庄那一份拿出来一起对照,梳萤与阮母确实是远房亲戚,但令人有些意外的便是梳萤竟有一半的北狄血统。
虽然独孤王朝夹在大盛与北狄人之间本便有许多溷血,尤其独孤氏与风氏先祖本是出于北狄人血统,但若未记错,独孤王朝一向与北狄人恩怨分明,究其历史上的几场壮阔战事,可远比对上大盛还要精采万分。然而,北狄人善战爱杀戮,与独孤王朝的战事更是从未消弭,一、二十年之间的国仇家恨时常令王朝中人痛恨无比,特别是过去出自北狄血统一脉的西里人。
从我一外人的角度来看,西里居民排斥北狄人的心态虽未到达无理取闹的地步,但冷言冷语还是不可少,更遑论在西里能受人尊敬,因此当得知梳萤的亲人其中一方是北狄人时,我委实甚感意外。
接着因为好奇心使然,我便先拿起梳萤的那一份看,而后瞭解了为何梳萤如此重视风前当家。梳萤的亲人原是北狄的一支军人,其亲人却都不幸地陆续战死沙场,唯留下梳萤一人成为孤儿,因为失去了亲人,一个小女孩没有别的能力谋生,只得在北狄边境乞讨生活,直到有一日北狄发生□□,梳萤受到波及一路逃到了西里,而便是在那时遇上了年少的风前当家。
风前当家见有一人昏倒在大街上,便命人将她带回去,据说起初梳萤对独孤王朝人民煞是痛恨,被救活后多次找风前当家的麻烦,然而风前当家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梳萤留在身边照料,原因是他认为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丢在外面,梳萤绝对活不下去。这番话不久后转传到梳萤耳中,梳萤心神大震,最终经过一番痛苦抉择,选择放下国仇家恨,奉风前当家为主。
我摸了摸下巴,将书册放到一边去。原来还有这一层关係,独孤王朝情势向来难解,不光是五家关係错综複杂,甚至还有与外族之间的种种对立仇恨,这点我倒是未仔细思考到。
此时,有人来通禀说阮学史已备好晚餐,我便放下手中工作先行过去。
阮学史早已落座在位,因有些心事,与他说话时我有些心不在焉,原先以为阮学史或者其他城主可能颇有些居心想挑拨我与梳萤的关係,但这项推断来自于梳萤,梳萤对风前当家有多崇敬,对风扬舞应当便有多怨愤,然而我回到西里后,虽然她总是对我不假辞色,但却并未有太过激愤的表现。不过从其他人口中听来,她理应很是讨厌我才对?那麽阮学史或者旁人又何必要挑拨?还是便是因为看出梳萤未若想像中那般厌恶我?但挑拨意欲为何?
另外,风家当年究竟是如何被灭家?虽说大概知道是风扬舞和淳于家导致最后的结果,但因这话题基本上是风家最大的痛处,问旁人,旁人也不一定知道所有发生之事。如今疑惑丛生,当真令人食不下嚥。
思及此处,我又瞟了一眼阮学史。阮学史好整以暇地吃了几口,便道:“当家有话不妨直说。”
思忖一会儿,我拣了一个比较适当话题:“你… …在这半年来,可有觉得我这当家哪裡做得不好?”
阮学史一愣,似未料到我会问出这麽个问题,片刻才道:“很多事您已然尽力,何故有此一问?”
“比如,我那日将所有家僕全部叫来骂一顿?先生可曾觉得不妥?此处无旁人便直说吧。”
阮学史又夹了几口菜吃,见盘中已吃无可吃,不得不回答道:“您要教训下人自然并无不妥,竖立个威信也是好的… …便是… …有个点较为不妥罢了。”
“请先生明言。”
“当日之事,您并未一视同仁。”阮学史犹疑道。
我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当日之事结束后,我便曾反省自己是否做得有些过,但尚来不及深思,便一堆事情接踵而来,导致到现在我都未真正好好反省一次。阮学史的意思便是,我教训了所有风家奴僕,唯独没有将自己带回来的人骂一顿,这岂不是厚此薄彼,还显得我就是要为自己人说话。如若我是那些下人,遇上这种事,大抵要心凉一半。
“确实… …我那日的作为甚欠思考… …还说了重话… …”
“莫非您… …一直为此事苦恼?”
倒不是为此事苦恼,我咳了咳,掩藏住心虚后才说:“毕竟我此番作为的确值得非议,总之日后若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会先想妥当后在处理。”
阮学史对此未特别表示什麽,一顿晚饭便如此结束。回去休息后,我仔细思量了一晚,因为梳萤遭到刺杀是在此事隔日后发生,而若是阮学史做的,最有可能即是因为此事,但从今晚的对话来看,他的反应却不如想像中那般,反而还委婉地点明瞭我做事不妥之处,倒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想岔了?还是那群莫名闯入的北狄人… …等等,北狄人?梳萤不正是北狄血统,难道这不是巧合?我溷乱地想了一整夜,加之早上睡了颇久,最终导致隔日出发时精神不济。阮学史出门相送,一见着我,愣了一愣:“可是昨夜招待不周?”
“没事没事,只是没睡好罢了。”我忍着睡意发号施令,最后一头倒进车厢。虽然还年轻,但没想到这麽年轻便要每天折腾自己,委实苦哉。所幸还能在车上补个眠,小睡片刻后起来时,车队已入大思山。我掀起帘子往外看去,大思山雪已融,雪水成了一条蜿蜒河流,绕在密密树林间,此时已可闻山间渐渐有鸟语虫鸣,几朵不知名的花嫩芽初长,想来在过一段时日便可迎来欣欣向荣的盛放时节。
张三牛见我掀帘,赶紧上前递了一封书信过来,说道:“入大思山前,有一封从容城送了的信。”
从容城?这才出发没几天莫不是家裡发生了什麽大事?我连忙拿起来拆信,一看,却是一愣,这封信不是来自风家,而应该是寄送到主宅,主宅的人发现收信的是我才又急忙送过来。
落款人是韩薰季。
说不出心理有何滋味,既是迫不及待,又有些烦躁焦虑,但随后慢慢沉淀的却是有点儿低落。不用看信中内容也明白,他已得到内部消息,知道我被长孙飘飘委派了任务,要来涵陵要处理掉他的后母。
他又会如何作想?心烦意乱下读完整封信,却忍不住有些走神,内容确实是知道我将来访涵陵,而他会派蓝蓉和谢军良到青波镇接应,但这些已不是重点,若我去涵陵拜访,势必是瞒不住所有人的眼,如此一来若我要替长孙飘飘办事,想必知晓当年内情的人都猜得出我要替她何事,不说月阎殿中淳于华雪的残党,便是淳于家知道了,还不来对付我?原先想着偷偷去涵陵再偷偷办妥事情,但我如今好歹是风家当家,谁能料到有多少隻眼睛正盯着,而现在便连我也不敢确定有谁知道长孙飘飘要对付淳于华雪?
不过虽然这些都是弯弯绕绕,除了麻烦了一点儿外,却未必没有其他解决的方法,但韩薰季竟已经替我都考虑到了… …于是他选择先邀请我到涵陵作客,这样倘若淳于华雪出了什麽事,那外界对我的指任也会大大减半,因为毕竟是韩薰季先邀请--当然,到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但好歹表面上会比较好看些,对风家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韩薰季信中没有任何责问,还十分体贴地想了个由头,我自然万分感动,但以上内容皆并非使我出神的理由… …让我出神的是,他邀请我的名由。
花会比武,题字。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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