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五家聚（上）

　　都城沙苑，腊月初八。

　　迎来一年一度的五家会盟，同时也称作潜龙会盟。独孤王朝前身是为各大部族，百年前，中原乱世分七国，一些居于中原的人迁居向北，狄族向南迁移，而那是最初独孤王朝的雏形。

　　而后，以独孤氏为首的部族，联合其他四大族，征战讨伐，欲将其他部族收归旗下，经过多年征讨，一个王朝诞生，是为独孤王朝。为了感念当年战亡的四家人，独孤圣祖于每年年末之时，会召集各家来到沙苑，祭祀这些国捐躯之亡魂，久而久之，祭祀活动慢慢演变成了如今的潜龙会盟。

　　然而，百年过去，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的平衡逐渐被打破，今年的潜龙会盟注定不平静。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我看着铜镜中的盛妆女子，肤白红唇，云鬓蜷曲，衬托着一双眼炯炯有神，这女子，发上簪了一枝鎏金牡丹流苏，身穿一身淡荷浅红滚边华裙，脖子手腕上挂着蝴蝶翠玉，正应了那句：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我要的是庄重，妳会不会把我打扮的太过妖艳。”看了许久，还是觉得十分别扭，我扭捏地将铜镜递回去。

　　长孙景兰说道：“妳生来便不庄重，这我可没办法。”

　　我不满地嘀咕：“也不是我想投生成这样。”

　　她凉凉道：“若我替妳将脸画花，妳便不用这样烦恼。”

　　“…　…妳的爱人顾公子明明就是个知书达礼的良好书生，怎么会看上妳这种尖酸刻薄之人。”我想了想，又道：“还有，孩子生了以后可别再这样口无遮拦，身教是很重要的，不对，胎教也很重要，说话记得当心点。”

　　“风扬舞妳真啰嗦。”

　　“之前妳不是都会甜甜地喊我一声姊姊么，现在都直呼姓名，不好。”

　　“…　…妳真是愈来愈讨厌。”

　　我假意叹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要不是将妳当成朋友，我何故要说忠言逆耳话。”

　　她气笑：“朋友？妳还真敢说。”

　　这丫头便是不坦率，我曾见过她同那位书生的相处，明明只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却还要装作刺猬，拚命靠着刺伤他人来保护自己，说来，恐怕也真与她的出身有关，若只是寻常家里的孩子，她现在…　…好吧，现在也不会与我坐在一起。

　　同是天涯沦落人，只要她不动歪脑筋，何尝不能与她好好相处？

　　此时，一把扇子拨开了帘子，谢军良在外头道：“该兵分二路了。”

　　我也看向窗外，说道：“没问题。”

　　“预祝旗开得胜。”

　　我笑道：“承蒙你吉言。”

　　谢军良递来一张纸条，便挥挥手离去。将纸条摊开来看，上头写着：已收到消息。

　　我揉了揉眉心，略为松口气。第一步计划了如此长远的时间，这会儿总算顺利完成，心中一颗大石可以暂时落下。

　　风家从商，人脉自然是极广，三大产业之一的造器所又为制造兵器之重地，风家老当家临终前将一块宝地交给造器所总管，是一块极具价值之地－一座专产玄铁的无名山。

　　当初白伯同我一说此消息时，我便觉得可以好好利用这块地，但具体计划却一直难产，直到…　…发现小萍身分那一会儿的事，我有些明白长孙飘飘是要如何对付韩老当家。

　　基于认为长孙飘飘是睚眦必报之人，而她拖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不向韩老夫人报仇，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手段在后头。我便想到了股票这东西，股票是一项需长远时间的投资，最重要的是，它是买低赚高。

　　因此，我便让造器庄庄主将上好玄铁先行开采，最后留下一座质量低劣的玄铁。之后再放出消息，让四家得知此一消息。

　　玄铁可是上等兵器材料之最，削铁如泥，战无不克，是为兵家必争之物，四家一得知消息，哪有一个不会心动？又因为是与韩薰季合作，为了表示合作诚意，我让白伯将一半的玄铁当作贺礼赠送给了韩薰季。

　　而这回能将无名山神不知鬼不觉地炸毁，也算韩薰季投桃报李，否则依风家残存势力，恐怕无法完成此一重大要事。

　　只剩低劣玄铁的无名山，虽然质量是低劣了些，但也到底是玄铁，各大家族依然蠢蠢欲动，由韩薰季主动表示要瓜分，因此四家各占据无名山一处，自然，这瓜分，绝对是瓜分不均，据说为了此事，一向与淳于家要好的独孤家便对淳于家产生了嫌隙。

　　独孤王也便是当初在绫罗遇见的那位一推即倒的病美人，本名为独孤煌，虽然模样看上去不怎么强悍，但能把一干挡在皇位前的敌人都铲除，自然不会是好惹的角色，更何况还是一名大王，手下不给面子，哪能回以好脸色？

　　真正的收获是，独孤、淳于、长孙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无名山上，这山一炸毁…　…损失恐是难以估计。

　　所谓投资，便是极具风险，而我强迫这风险实现。

　　第一步骤已完成，但再我正式出场之前，还有一件事须尚须先完成。

　　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对淳于家下人下泻药。直接对淳于何下泻药，我可还没有这个勇气，但是再不济，也要想办法将他的心腹处理掉。像他们这种大人物，身边绝对有几个信得过的手下，通常只要针对他们，包准能让淳于家乱上一阵子。毕竟，我不相信这些大人物会事事亲力而为。更何况据了解，淳于家旗下有一名以智谋奸巧为名的谋士，若能将他先处理掉，无论如何总是有利的。

　　“淳于何的副将是他的得力助手，另外还有一名谋士，据说是淳于当家派过来的人，若真要动手脚，应要先解决这两人。”我对长孙景兰说道。

　　“据我了解，他们此行应该都随侍在淳于何身边，要找机会恐怕不那么容易。”她摇了摇手中那包泻药，说道：“我只负责下药，不负责找时机。”

　　我笑着复诵她的话：“据妳了解？连我都是透过白伯他们才知道的事，妳一个逃家女子情报掌握的还真是不错。”

　　她恨恨地笑道：“我能在外这么久不被发现，妳应该也不会相信我是靠自己的能力，现在又何故试探我？”

　　“当初我们谈妥的条件是要妳对淳于家的人下泻药，且必须要成功，这样我才会无条件答应妳一件事，不是么？这怎么听吃亏的都是我，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但妳若不尽心尽力些，难保我不出尔反尔。”

　　“风扬舞妳还想不想要解药？”她咬牙说道：“那味药今天才会送到，妳的命还掌握在我手中，妳知道的，我向来不是心善之人。”

　　“但我若毒发，妳也不会有好下场，别忘了妳爱人还在韩薰季手上。”虽然这么做的确非常不厚道，但面对长孙景兰实在不得不防。

　　果然，在威逼利诱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朝窗外打了一个手势，一名蒙面男子出现，长孙景兰将事情交代下去完，便扭头不再和我说话。

　　我只得在心里苦笑。

　　现在这一切，谁又由得了谁。

　　马车停在会盟地点几里之外，长孙景兰的手下不久后来报，表示计划已成功。听到这消息的长孙景兰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不再对我绷着脸，但依旧不肯和我说话。

　　哎，这姑娘肯定已经在盘算想日后该如何坑我了。

　　算一算时间，也是该我出场之时，白伯说会请人来带我，我便先下车等着。又过了一段时间，果真有个人来了，生的还真是让人熟悉，但我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儿。

　　他朝我露出熟悉的微笑，说道：“风姑娘，还记得我么？”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你是…　…白涯？”

　　“是我。”他开心道。

　　“真的是你！”我很是吃惊，同时也觉得欢喜：“没想到我们还能有相见的一天。”

　　他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白伯的手下。”

　　“你说当年给你取名白鸦的人便是白伯？”

　　“是的。”白涯抓了抓脑袋，又说道：“不过我以前不曾见过妳，所以当时只是觉得妳的名字与少当家相似，却未料妳真是少当家。”

　　我安慰道：“当初的我也不晓得自己便是少当家。”如今回忆起半年多前，还着实有些令人感慨：“时间尚且不早，叙旧也不急于一时，我们还是先行出发。”

　　白涯连连应声道。

　　长孙景兰靠在窗边凉凉地看了半晌，最终忍了半天没忍住，说道：“风轻舞，不管妳此番是胜是败，都给我记好了，答应我的事还没完成，可别就轻易死了。”

　　“是了，长孙大小姐。”我回头朝她一笑：“后会有期。”

　　她“嗤”的一声，又别过头去

　　“白伯和云总管已经过去了，五家也已起身前往。”白涯报告道。

　　我说道：“无名山被炸毁一事，各家反应如何？”

　　“我此番是一路尾随在长孙家后头过来。”白涯看了一眼后方，确定已经远离长孙景兰，才小声说道：“据说长孙当家非常生气。比起其余几家，长孙家的武力并不特别高强，而且，此番三家当中投入人力物力最广的便是长孙家，再加上长孙家近来实在并不怎么顺利，故而反应如此之大。”

　　我哼哼道：“长孙飘飘并不是什么好人，能混到这么惨也实属难得。”

　　“少当家身上的毒可解了？”

　　“还没，不过有长孙景兰，不怕。”

　　“妳信任她？”

　　“不信任也得信。”我敲了敲白涯的头：“你懂么。”

　　他哈哈笑道：“妳说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孺子可教也。”

　　本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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