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断前尘(下)
韩小姐?莫非是韩薰季同父异母的胞妹?原来是韩老夫人的女儿回来了,怪不得突然携着小萍出门买些东西。不过话说回来,小萍这人也太不象话,到底她是长孙家的人还是韩老夫人的人,如今和韩老夫人这般要好,可真的好么。
既然寻不着小萍,屋里的这些侍女怕是也不会晓得潜龙会盟为何事,我便又跑出去溜达,但因为想着还怀着孩子,不宜太过操劳,便寻了处凉亭,打算来练字。正巧今日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凉亭旁的池子开满莲花,如浮盏般缀在清泉,很有一番惬意,我照着书籍中字形描摹,又时不时望向莲池,心思开始胡乱飘移,突然想到,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才好?
嗯… …反正也不知父亲为谁,况且倘若我真的很幸运的成功复兴风家,这孩子便是风家将来的继承人,那孩子的姓氏自然是随我了,但这名字可该取什么好呢?我认认真真的翻起书来,拟了不下十个名字,却也没有一个看得顺眼,心上正感烦恼,便有人在我面前坐下。
“风姑娘,妳可在做什么?”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谢宣,我刚要开口,却及时想起自己还在装哑巴,便在纸上写道:“练字。”
谢宣的毒舌功力依旧不减:“的确该练练,妳的字当真写得不怎么样。”
我忍下抽他的冲动,看着纸上愈写愈有风韵的字,默默想着之前被逼着只能写字的辛酸日子。
谢宣又道:“妳纸上怎么写了那么多风开头的字,是名字么?”
我含糊写道:“日后要给孩子取的名,一时无聊便写了。”
“是么。”语毕,他无趣的撑着下颔。
眼看此时,一片风光明媚,正是精进武功的好时节,不晓得他谢宣为何看上去这么闲,我忍不住问道:“没事做?”
“我刚出完任务回月阎殿,不能歇息?”
“但你不是玉盘殿的人么?跑来冰镜殿做什么?”
谢宣睨了我一眼,说道:“来冰镜殿串个门子也不行了。哦,对了妳应该不晓得吧。”
“不晓得何事?”
他突然坐起身,一张脸瞧起来也有了些许光彩,说道:“幽阳殿阎主和悬钩殿阎主打了起来。”
“什么?”
“其实应该只能算单方面打起来。”谢宣回忆道:“可惜是在我回来前便结束,不过那两人是在我们玉盘殿中打起的,把师父心爱的囚牛像给打坏了,师父现下可还气着,若此时回去,定被师父当成出气包。”
原来这才是您大爷不回玉盘殿的原因… …我在心中慨叹,却也想起玉盘殿出事时,似乎是在我动了胎气那段时间,依稀有曾从旁人口中耳闻。
“他们因何事而争吵?”我刚将宣纸拿给谢宣看,却恍然觉得不该有此一问,毕竟我不过只是个客人,这样贸然问话显然有些不探人虚实之意。
倒是谢宣不甚在意,说道:“这两人妳应当未曾见过,幽阳殿阎主是韩小姐韩灵,悬钩殿阎主名樊泽。当日两人在妳的接风宴上皆未出现。至于他们争执的原因倒没什么,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 …你的意思是… …男欢女爱?”
“樊阎主爱慕韩小姐是众所皆知之事,但韩小姐似乎对樊阎主没什么感觉,据说此次离月阎殿不归便是为了逃避樊阎主的追求。因此一听说韩小姐回月阎殿,樊阎主便想同韩小姐说个清楚,但后来为何在我们玉盘殿大打出手我便不大清楚了。总之,那囚牛可是师父的宝贝,师父该有多大的怒气可想而知。”
我听得目瞪口呆,觉得世上奇人真不少,不管是韩小姐樊阎主还是谢宣他师父,都让我一时无话可说。
“说到此事,最后是经由韩殿主亲自出面,才解决了这件事。”
“哦?”听到关键词,我饶有兴致的问:“原来是他出面调解的?那我便有些好奇当日的事儿了。”
“是啊,那时的情况一定很是热闹,只可惜我不在。”谢宣也颇为惋惜,又道:“不过真不得不说,这世上还真没有能难倒韩殿主的事,听说此次他一出马,很快摆平整件事。”
看着谢宣一脸赞叹的表情,我回道:“听你这话,似乎很崇拜韩薰季?”
谢宣摇了摇头:“男人不谈崇拜的,但韩殿主的确很强大,各方面都让人惊叹不已,他不只是月阎殿中最强最有能力的人,放眼整个王朝,能与他匹敌的恐怕唯有淳于尘。因此,韩殿主于所有男人来说,不是崇拜的对象,而是追逐的对象。”
我写道:“当真这么厉害?”想了想又写道:“那个淳于尘又是谁?”
“淳于家少当家,官拜正三品,中护军。”
虽然不大晓得中护军是什么,但光听着正三品便觉得颇为厉害。看来是个有为青年。
“你说的淳于尘应当会参加年尾的潜龙会盟吧?”
谢宣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说道:“妳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怎么?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大,其实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谢宣却突然开始支支吾吾,让我疑惑渐生,最后他只是丢下了一句:师父惟恐在寻我,我还是早些回去好了。便这样遁了。
我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也思索不出个什么出来,但可以确定的是潜龙会盟大抵有些古怪。
为了谢宣这一时反常的反应,我一直在等小萍回来。皇天不负苦心人,终在深夜之时,听见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推门声,我立时精神一来,披着外袍便出门探去,果然看见一脸疲倦的小萍。
她一见是我,温婉的说道:“妳怎么还未入睡?”
他人精神不济之时,正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幸亏我从凉亭回来后,一路睡到晚餐前,如今精神正好,很有余力挖掘人家心中掩藏的事儿。我拉着小萍进她房门,将早已磨好的墨拿了出来,又取出一张宣纸,写道:“我有些睡不着,能同我说话么?”
小萍看了我一眼,打起精神说道:“可以。”
“今日遇着了谢宣。”开了个头,又道:“原先只是随意聊天,他却突然同我说道潜龙会盟之事。”
小萍看罢,点了个头。
“但当我想同他继续这话题时,他却倏然住口。”我顿了顿,原先还要另外写道:“妳当初说在月阎殿发生的任何事,皆要和对方参详。”刚写完要拿给小萍一看,却觉得最后一段有些画蛇添足,愣了一愣还是先将它涂掉。
纸窗被风吹的微微晃动,明火烛影深深浅浅,迎着小萍的面容有些不大真切,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做出一思索状,而后缓缓说道:“大抵是因为那件事吧。”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只用眼神询问她此话为何意。
“近日我同韩夫人接近,料想妳也明白我的意思,我和韩夫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是以… …她将一些事同我说了。”她平静的接着说道,丝毫没有因为隐瞒我一些事而感到不好意思或者是愧疚:“要顺利完成长孙当家的任务,便同我的话做。韩夫人希望我们能助她击垮韩薰季,即要从潜龙会盟一事着手。”
我听罢很是震惊,小萍幽幽说道:“不过这也不是难猜之事,但日后有何计划,韩夫人会在同我们说道。”
我略微踌躇,最后还是写道:“妳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事?”
她微微勾起一个笑容,似是平常一般温煦暖人,今日看上去却又是特别冷漠,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说道:“妹妹,要得到解药为此一方法,为了妳自己还是孩子,端看妹妹之念。”
这下我真是无法不动声色了,她果真知道长孙飘飘对我下毒一事,但却在今日和我将话摊开来说。难不成真是因为我挑了一个最让人没有防备的时间?但话题怎么走向一种愈来愈奇怪的方向了呢?
“一些话,我们还是彼此坦诚吧。”小萍说道:“妹妹一直顾虑之事,我又何曾不明白。长孙当家如此对妳,自是先以家族利益为优先,难免对不住妹妹,但事成以后,当家自然不会食言,我也会同当家为妳美言几句,让妳… …和妳孩子至少后半生无虞,从此远离是非。”
让妳… …和妳孩子至少后半生无虞,从此远离是非。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我有些动容,但幸好我理智尚存,挥袖回道:“轻舞一生所求,的确如此,仅听长孙当家安排。”
小萍之话不可轻信,长孙飘飘之话不可轻信,韩薰季之话同样也不可轻信。回房后,我端看梳妆台前碧花簪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个思量。
是夜梦回,总算不是风扬舞之梦,而是曾经的我的梦。梦中,二十余年人生如走马看花,一世转瞬,笑颜哭语尽付浅短红尘,那是我的前世,一阵风吹过重重迷障,掀起了另一角,开了另一片天地,这是我的来生。
迷雾重重迭迭,虚渺不切实,我向前迈步,步下生花,往后一望,连着前世今生之处,一座拱桥于云雾中化然而起,同时一把火烛也出现在我手中,我瞧着手中火烛偏头思索,心中顿时一片清明,想起那日碧花簪梦中梦到的风扬舞,以及我与她的一席对话。
“有件事,希望妳能帮我做到。”
“那没问题,毕竟我占用了妳的身体。”
“除了妳,没有人能成为风家的希望。”
“什么希望?”
“复兴风家。”
记忆纷至沓来,我心想:啊,果真答应过她。再后来,又一段记忆如纷飞雪花飘来,我刚穿越彷佛也听过她对我说了什么?
“… …轻舞,帮我… …帮我… …”
嗯… …是了,原来甫一来到独孤王朝时,她便拜托过我了。我将手中火烛往桥墩一递,火势蔓延而上,通向前尘的唯一一条路,眼看便要湮没在熊熊焰火之中,我心下却很是平静,任由漫天大火将之吞没,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一心向前迈进。
这场梦境来的奇怪,结束的也奇怪,只记得这火烧得惊人,一片红色烈焰中,连向过去的那座桥被焚烧殆尽,最后我又举步向前,通向了另一片未知的前方。
清醒之后,我知道,前方路茫茫,但我得继续前进。
本章结束
第一卷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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