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碧花簪(下)
那人身如轻燕,翩若惊鸿,仅一招轻功,便令天下无颜色,不知这样的人,若舞起剑,那该让多少高手臣服、该有多风华绝代。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但我仍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他人影,我只能在心中轻轻叹息。
此时,场上风云变幻,刀夜首先一个旋身,制住了谢宣的攻势,谢宣气力不足,喘了几口气,来不及躲开刀夜的这一刀,一个便不稳摔倒了,他一跌在地上便开始嚷嚷道:“刀阎主,你倒不让小辈!”
刀夜一边轻哼,一边将他拉了起来,道:“这次是你学艺不精,最后竟露了一个如此明显的空堂。”
另一边,冯平和谢军良依旧战的如火如荼,剑扇如飞雪般快速移动,但很快,两人皆是一个挽身,迅速抽回扇和剑,站立在各一头。
冯平笑着道:“承让了。”
谢军良拱了拱手,也回道:“承让。”
精彩的切磋告一段落,我率先鼓掌,小萍看了我一眼后也跟着一起。韩夫人也难得脸色稍霁,让侍女扶着站起来,说道:
“今儿便这样吧。”她说道:“我先回去了。”
“如此一来,风姑娘可愿解气。”韩老夫人离开后,冯平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我挑了挑眉,举茶敬他。他只好拿起酒回敬,敬完后便大摇大摆地坐在旁边,但很不恰巧的,小萍早就去和其他月主阎主敬酒寒暄,没有她居中调谐,我和冯平竟一时无话可说,冯平翘了一会儿二郎腿,突然说道:“妳最近和夏兄走得很近?”
愣了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我还是点点头。
“夏兄他… …”他突然狡猾一笑:“面容甚是不错?”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幸好他及时转换话题,说道:“不过话说,夏兄对你可真好。”
忍着翻他白眼的冲动,我大概知道他想试探我,但冯平这人也真够不正经,想问什么也能把话题拐的那么远,我拿出纸笔写字,再用高深莫测的表情递给他看:“我知道你们是因为他才想寻求我的原谅。”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半晌,原以为他打算说些什么,没想到却换来他的疯狂大笑,笑的手中酒杯洒出好几滴酒水,眼角也渗出些许泪水。最后,他忍了半天,才止住大笑,过了一会儿边喘着气边说道:“妳倒和以前真的不一样,怪不得夏兄如今对妳另眼相看。”
从他这话儿听来,可以知道,冯平是认识风扬舞的,而那个人… …似乎也是知道以前的风扬舞。不知为何,明明以前不甚在意的事,今日听来,却让人心里有些发闷。我不是风扬舞,风扬舞也从来不是我。虽然我占用了她的身体,但当每个人投向我的目光中总有她的影子,便会有一种,这一辈子,我永远都是她替身的无力感。
因为还有孕在身,而且也觉得有些疲累,因此我又借故中途离席。但才刚回居客舍门前,便遇见了蓝蓉,她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她一把拉走,她将我带到居客舍一处偏僻地区,冷月似刃,拉得树影细长。
夜风清微,枝叶婆娑,红灯笼照亮了站在院落的人。一老一青年,在这般清冷的偏院驻立。青年回过头,他清冷眼眸、眼下三颗红点,一身风华绝代,让我不自觉屏息。
没想到今日竟还能再遇见他,我与他互望片刻,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一旁传了一声苍老的哭泣声,我才想起还有另一人也在院落中。
“… …少当家!”往夏长赢身边一看,有一名头发完全斑白的老人家,他一见着我望向他,便突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老人家朝我下跪,我先是有些愣神,随即便慌了手脚,只想赶紧将他扶起来。但他老人家却扶在我脚下哭的肝肠寸断,我又无法说话,实在是让人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蓝蓉此时在一旁冷冷说道:“白伯,虽您贵为金宝斋总管,但此处尚是冰镜殿,若叫他人发现,可不好说话。”
听到她的话,老人家的声音才渐渐转小,而我也发现,他便是早些时候跟着蓝蓉的那名素衣老人家。
他的哭声断断续续,回响在这片夜色当中:“少… …当家… …没想到老身,老身还有机会再… …见到您…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了我,说道:“风家… …风家当时已经毁,老身… …老身只保得住这个。”
我蹲下身,眼神复杂的看着老人家,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沉住气,先打开了包裹。白色布匹里,层层包覆着一样东西,完全打开后,才发现这是一支精美的碧花簪。看着这支簪子,我竟开始出神,接着一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感觉倏然袭来,那是我当初穿越而来时的感受,是一股撕裂般的痛苦,我立刻痛得浑身剧烈发颤,手中的碧花簪也因颤抖的太过厉害而掉落在地上,而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最后… …最后… …只听见有人焦急的叫唤着我,而我却早已无力回应。
“轻舞,轻舞… …”
白雾之中,有个熟悉的声音正呼唤着我,回想了许久,才想起这是我的声音。我挣扎了一会儿,才睁开朦胧的双眼,看清了眼前呼唤着我的人。
那… …似乎是我?我虚着眼,浑沌的脑袋才开始慢慢清明,而后,我犹疑了一会儿,才试着喊了一声:“… …风扬舞?”
眼前之人面容不甚清晰,却让人感到熟悉无比,她的声音轻轻渺渺,却一字一句透进我心中。
似乎能看见她朝我微笑,回道:“的确是我。”
我觉得很是茫然,因此问道:“原来妳便是风扬舞?为何找我?”
“因为,有件事,希望妳能帮我做到。”
我想了想,说道:“那没问题,毕竟我占用了妳的身体。”
“我死后,风扬舞便已消失,如今活着的人,是妳,风轻舞… …”她顿了顿,又道:“但现在的风家,唯独剩下这支血脉… …”
“当初,我毁了风家,百年家业一夕覆灭,是我之责。我在死前,心中愧疚,上苍或许是怜悯无辜风家,才让风家有了一线生机。”
“也许这个要求会让妳觉得过分,但… …除了妳,没有人能成为风家的希望。”
我听得晕晕忽忽,问道:“什么希望?”
声音回荡在整个世界显得有些空灵,只听见她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复兴风家。”
四个字,轻如鸿毛,却字字沉重。
“风家能所求,唯有妳可以。”
“等等,什么意思,我不知该怎么做,更何况如今我处处受人限制摆布,便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
下意识说出这段话,语气中藏着深深的无助。之前不断忽视的不安,在听到风扬舞的请求时,竟不自觉溃堤。经历了那么多事,说不彷徨是不可能的,仅仅凭借着天生的乐观,也不能掩盖我内心其实是彷徨的。
她将手轻轻放到我脸庞,一直看不清的面容,却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温柔:“我能感受到… …妳是个善良的人,轻舞。”
我很想保持清醒,但却又开始昏昏沉沉,最后她的话飘渺虚空,依稀回荡在我耳边… …
--或许… …这个世道便是需要像妳这样的人。
--所以妳要相信自己。
--妳是自由的风。
再次醒来时,彷佛是睡了许久做了场大梦,但又感觉像是宿醉,因为我现在头痛欲裂。
身边有人发觉我的异状,赶紧跑了过来,说道:“小舞,妳醒了。”
来人是小萍,她一脸担忧的摸了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还是很烫,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
原来是生病了,我昏昏沉沉的想。奇怪,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接风宴回去后,我被蓝蓉带去见夏长赢和那名老人家… …而后… …在看到那支碧花簪时,我突然晕倒。之后,我便陷入一场梦境当中,梦到了风扬舞… …风扬舞… …风扬舞?
我怎么会梦见她?而且梦中的她,似乎托了一件什么事,希望我完成?但实在经不住剧烈的晕眩,因此我放弃思考,又陷入深沉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又醒来,而且这次清醒,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咳嗽加呕吐。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呕吐到一半被呛到,然后止不住的疯狂咳嗽。等过了一会儿稍缓后,我才注意到呕吐的钵盂里头,满是浓稠黑物,见到此情此景,让人再次忍不住又开始反胃。
这时,有人顺了顺我的背,虽然有些乏力,但我还是想看一看究竟是谁。
… … 怎么会是是他?如果我现在还有些余力的话,一定是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大清早地跑进一个闺女房里,我已经不说什么了,现在大半夜的,您还跑进来,就算我是孕妇,也请尊重一下好吧。
但如今的我已是自身难保,大道理也说不出口,着实让人有些憋屈。
夏长赢看了我一眼,而后平淡的说道:“妳已经昏了三日。”
三日?这是怎么回事,竟然硬生生昏了三日?
“三天前,不知为何,妳身上锁喉毒突然发作。”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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