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我为将相首(二)

指挥台内死寂一片。

    惟有两个老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在等著苏焕做出决定，他是两年来等到的第一个变数，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变数。

    哪怕他们留下了诸多布置，但他们终归是人，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无法感知，无法干预，谁也不知道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良久，苏焕的吐息声响起，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半球形空间内有了风。

    「如果想要进那里，还要等待半年是吧？」

    苏焕看向那素描线条形成的黑洞。

    「不。」老人正色道，「我们有开启的权利，不过你确定要进去吗？」

    「那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苏焕幽幽问道。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根据那人留下来的信息，只有高阶进化者才有机会。」

    「总得有人尝试一下。」

    确定苏焕的态度后，老人平静的点了点头，「好，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们也有一些东西想要确定一下，另外，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关于黑洞之后，以及白鹰联邦的那些东西你们有多少了解？」

    老人沉吟片刻，「这就说来话长了，话说你有信仰吗？」

    苏焕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一点疑惑，「这是某种考验吗？」

    「不是这个意思。」老人失笑，「换句话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仙吗？」

    如果是末日之前，苏焕会对此置之一笑，但如今经历这么多事后，当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苏焕脑海中就开始了疯狂联想。

    国内外各种离谱的神话故事，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四阶进化者某种程度就已经称得上陆地神仙了，若是五阶呢？

    以他自身的「永动枢机」为例，生命力在踏过门槛后大幅度增长，生命形态发生根本性改变，能量近乎无穷，掌握规则，难以被外力杀死，情绪变化能引起环境发生剧烈改变，古文中那些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神仙之举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从这种角度来说，难不成古代的神仙就是进化者？

    「就是你想的那样，曾经我们这个世界也是有神仙的，不过自从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之隔就越来越难以跨越，逐渐迎来末法时代，没有了仙神庇护。」

    「但我们毕竟是存在过仙神的世界，所以会引起其他存在的觊觎。比如我们现在正在绞杀的那些骑兵，就来自于一个类似古代的世界，他们的世界濒临崩溃，想要通过征服我们，获得新的生存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本就是连通过的大世界，或者从主世界上切割下去的小世界，古代称之为洞天福地。」

    「白鹰联邦的苍白恶魔，我们猜测就是来源于他们神话传说中的『深渊』，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确定，我只是说明这个概念。末日前他们虽然存在，但受到世界规则压制，但并不为人所知，话说外面白鹰联邦在和这群恶魔纠缠吗？」

    苏焕隐隐有所明悟，马尔寇斯他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自称为「谎言深渊的高级狱吏」，或许真就是西方神话中的恶魔。

    至于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虚影，难不成是地狱之主？

    还有西面那个骑牛的四阶虚影，或许也是某个国家里的神话人物。

    这世界以后不会是神话复苏的模样吧？

    还真说不好。

    苏焕思考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看著老人脸上的好奇，扬眉道，「如果不是确定白鹰联邦的情况，你们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启动十二战线计划吧？」

    「看来他们已经全境沦陷了。」

    老人极其自然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如果没别的问题我们先出去吧，朝阳他们还有许多事情想跟你了解呢。」

    看著关闭的气密门，他赞叹道，「威势真重，要不是还得顶著国家的脸面我都想坐下谈了。」

    [职位]可没有打趣的心思，反而凌厉道，「你就决定压在他身上了吗？」

    「他可是刚刚救了你孙女，亲孙女。」

    「别胡扯，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

    「可那是两百万人！能影响整个东煌的未来！」

    老人反问道，「那你知道下一个人什么时候进来吗，朝阳跟你说过晋升四阶的难度吧？就连小秋也没有把握。」

    「就算是外面有很多人选，我们又有几次机会？就算加上北联合，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七百万，现在只有一千二百万人了，你觉得那样近乎送死的战争我们还能组织起来几次？」

    老元帅拧著眉，但依旧固执道，「我会执行，但要了解清楚外面的情况，知道高级进化者的具体数量。」

    「放心，我会去做的。」

    ……

    接下来的几天，苏焕和指挥中心的各种科研人员进行了高强度的交流，不仅仅是理工科的专家，还有大量社科方面的研究人员，他们对外界的了解可不仅仅是几个大势力，几个高级进化者。

    而是详尽到每个地方气温、土壤、社会关系、饮食结构等等细节。

    要是问别人可能会抓瞎，但偏偏来的是真正走过十个大区的列车长，不仅战力高，能深入危险区域，而且记性好，除了那些逻辑不通的梦境画面，苏焕记得每一个细节与人物。

    就算是当时没留意，只要是他见过的画面就像是照片和视频一样存储在脑子里，翻出来看一遍就行了。

    一众专家如获至宝，废寝忘食的听著苏焕诉说。

    但一群老头可熬不过苏焕，三天两头就有晕倒的老头老太太被医护人员抬出去，三号和老元帅来看了一眼，觉得不行，让医护人员强行给濒临极限的专家都抬了出去。

    这个过程总共持续了五天，苏焕把所有信息都说尽了，然后开始反向吸收永夜这边关于进化的研究成果。

    这次就快得多，两天时间就完事了。

    然后在坚果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下联指的构造，虽然这只是联指其中的一个「驻地」，但在东煌五六年的准备下，堪比地下之城，空间大的奢侈。

    总面积超过二十平方公里，上下有三层，常规状态能容纳六万人生产生活超过十年以上，极限状态能容纳超过五十万人。

    这么一座顶级庇护所，哪怕是成本也是天价，要不是苍白恶魔那种诡异的玩意，绝对不会被联指放弃。

    最底层，测试峡谷边缘。

    坚果指著下方的变异蚂蚁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训练进化者实战、同时要是获得进化资源的地方。」

    苏焕看著下面爬来爬去的蚂蚁，饶有兴趣道，「那两把刀也是你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吗？」

    坚果摇了摇头，「[咆哮]是缴获的武器，我们目前还制作不了那种级别的『武装』，听说你在外面有一个专门制作武装的团队？」

    「全靠运气，少量材料都被拿去搓机甲了。」

    说到这，苏焕忍住不住想起那个败家女人，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对方安不安分。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结果，那也是个狗胆包天的。

    苏焕从崖壁堪比精钢的石头上掰下来一小块石头，往下面的一只最大的黑蚂蚁头上一丢，石头瞬间消失，空气中出现一道微弱的火线，几乎是同时，那黑蚂蚁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瞬间爆成一片酸雨。

    而沉闷的轰鸣声这才后知后觉的在峡谷中荡开。

    一旁的坚果眼皮跳了跳，凝重道，「你用了几分力？」

    「随手丢个石头罢了。」

    「问个冒昧的问题。」

    「已婚，免谈。」

    坚果颇具规模的胸脯上下起伏一瞬，咬牙道，「我是想问四阶到底有多强，不算规则的话。」

    苏焕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年纪跟自己和俞婧差不多，能在军方扣扣搜搜的助力下抵达三阶，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

    但这个问题依旧让苏焕很为难。

    碾死一只蚂蚁和碾死一只蚂蚁头目能有什么区别？

    眼看苏焕眼神往地下那只死去的黑蚂蚁身上瞥，坚果更气了，一字一句道，「那是一只二阶的进化蚂蚁。」

    苏焕坦诚道，「其实在四阶眼里，没什么区别，哪怕不用规则，四阶所衍生的力量一样能碾压任何非同级的对手。」

    「那敢不敢比一下？」

    「啧啧，图穷匕见了？」

    苏焕早就知道了坚果的心思，对于这种直性子来说，能忍到今天才说也算是厉害。

    「啊，我知道这场战斗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也许诺不了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

    坚果攥著刀把，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中却满是期待。

    「行，走之前让你死了这条心。」苏焕轻笑道。

    「走？」坚果一愣，「你要去哪？不是说……」

    想到这里不是保密空间，她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待在这里也没意思，看看能不能撞上那个家伙。」

    苏焕眯了眯眼，他心里可是一直惦记著逃走的马尔寇斯呢。

    听说坚果要挑战苏师长，坚果大队和杂粮大队没有任务在身的进化者都凑到了战斗场地，事情很快惊动了上层，跑得最开的不是军人，而是那群科研人员，一个个老头老太太在前面跑，学生扛著仪器在后面追。

    小米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凑上前去，「老大，你觉得坚果姐老大能赢么？」

    「赢？」杂粮神色复杂，他虽然没亲眼看见那天的战斗，但回来之后翻看了很久资料，光是那几个雷霆大嘴巴就让他揣摩了好几天。

    坚果能赢这个选项压根没在他脑海里出现过，最多是留手的情况下能撑过几秒。

    「我先过去了。」

    没有回答小米的问题，杂粮向场地奔去。

    几个加速就将众人甩在身后。

    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有苏焕笑盈盈的站在场中，坚果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

    「给我让个地方啊！」

    小米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观望著场中的情况。

    因为战斗场地没有设立专门的观战席，她个子又小，来的又晚，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然后焦急地询问左右，「坚果老大怎么输的？」

    旁边两人是王洪盛与严韩，说是护送苏焕，实际上被甩的人影都看不见，肺子都快要跑出来，才在三天前返回连指。

    王洪盛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是输了。」

    「这么厉害啊。」

    小米赞叹道，眼神崇拜。

    俩人对视苦笑，那可不是厉害那么简单……

    听见四周的窃窃私语，坚果回过神，艰涩道，「刚刚那是你的领域能力吗？」

    「能力？」

    苏焕神色莫名，「那只是我张开领域自带的生物场罢了。」

    苏焕的声音虽然没有刻意加强，但也被在场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偌大的场地顿时鸦雀无声。

    坚果瞳孔瞬间凝成针尖，就连场外杂粮表情也有些难绷。

    堂堂三阶，永夜军方的最高强者，竟然连人家的气场都挡不住。

    「可是，我在苍白恶魔面前也能站住，难道他俩不是四阶？」

    坚果有些迟疑的说道。

    苏焕恍然，原来是这家伙搞错了参考坐标系。

    「那两把刀应该有精神或者意志上的加持，其次，那头苍白恶魔应该是想活捉你修改记忆，所以让你撑了那么久，而且……」苏焕摊开双手，笑容温煦，「谁说四阶之间没有差距了？」

    想到不可一世的苍白恶魔跟苏焕求饶的模样，坚果顿时沉默不语。

    「如果我再拿上咆哮呢？结果会有区别吗？」

    「没区别。」

    坚果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认可地点了点头，忽然道，「我到时候可以跟你出去吗？」

    苏焕疑惑道，「做什么？」

    「我想看看真正的强者是怎么战斗的。」

    坚果诚恳道。

    「呵，只要你不觉得枯燥就好。」

    [注：世界观两级弧线约四万公里，是常规一倍，而星球表面积约20.4亿km2，东煌占据大量宜居土地，从南到北两万五千公里，人口过百亿，可以理解为把东西一些小国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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