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百川赴海(九)

风雨稍歇，冰山融化。

    舒唯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虽然男人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但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犹豫片刻，「嗯，你的能力呢？」

    苏焕眯了眯眼，「你指的是什么？」

    微不可查的能量出现在五个指尖，依次流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出现在办公室内。

    明灭的电光中闪过列车长愕然与大笑。

    两个小时后，一切如常，就是整个黑鸢基地的所有储能设备都被充满了。

    当众人再次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玻璃已经恢复了透明，狭眸长发的男人坐在属于黑鸢最高领袖的椅子上，双脚随意的搭在办公桌上。

    而往日矜贵而高冷的黑鸢小姐就像是秘书一样，恭谨的站在一旁回答男人的问题，就是身体偶尔会害怕的发抖。

    苏焕随手翻看著桌面上堪称绝密的文件，「目前整个黑鸢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了？」

    「是的。」

    舒唯声音冷静，但微微抬起的下巴暴露了她的骄傲。

    「舒先生呢？」

    「在家里哄老婆。」

    「嗤……」

    苏焕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的小秘书还挺利害。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1号呢？」

    舒唯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疑惑，「他不是死了吗？」

    苏焕手上动作停顿，眼睛半眯，原本的1号在他的车里充当湿件，信息传递不出去，新的克隆体隔半年就应该苏醒了，到现在……快三年了吧？

    三年没露头？

    这可不符合那家伙的性格。

    下一刻，狭长的眸子就穿过了办公室的透明玻璃，锁定在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工作人员身上。

    对方年纪大约三十出头，身形中等，下巴上带著一点胡茬，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舒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虽然不知道苏焕为什么盯上了他，但相关资料立刻脱口而出。  

    「庄飞，末日前四年进入黑鸢，现在是第九年，履历干净，没有其他公司背景。能力中等，两年前被我亲手调入行政部门，他有问题吗？」

    苏焕轻啧一声，冲著那人勾了勾手指，外面打盹的长颈鹿骤然睁开双眼向那人走去，白鹿等人也隐隐将其包夹在正中间。

    正在和庄飞说话的同事忽然发现他不说话了，叫了他两声。

    原本语气平和的庄飞好像忽然被夺舍了一般，声音淡漠而疑惑，「几万人的物资调动计划，三天都做不完，她留著你们的意义是什么呢？」

    同事勃然变色，刚想呵斥，却发现周围气氛不对，扭头看见长颈鹿等人，顿时僵硬在原地。

    长颈鹿挥了挥手，他才如蒙大赦的退开。

    只有庄飞站在原地，明明样子没什么变化，但气质却判若两人。

    长颈鹿眯著眼睛打量著他，有点拿不准，稍稍侧身，「列车长有请，走吧。」

    庄飞当著众人的面，平静的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当门关闭时，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看著眼前比资料上更完美的男人，庄飞疑惑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我的克隆体？」

    苏焕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他，「你记忆继承了？」

    庄飞，准确的说是「1号」，面对列车长的询问，坦然的摇了摇头。

    「上一任并没有传回记忆，关于植物区那场大战我是从别处了解的，我猜测你有发现克隆体的能力，但这次我只进行了极少数的改造，你是怎么发现的？」

    舒唯深深的看了一眼1号，没想到她视为大敌的1号竟然一直藏在自己身边。

    之前还自以为对黑鸢掌控的很好，要不是苏焕来了……

    女人的内心浮现出几分庆幸。

    至于苏焕能发现1号并不值得惊讶，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苏焕淡淡道，「我能感觉出来你认识我，但你不该认识我的。」

    1号怔了怔，「感觉？是位阶差距吗？哦，我明白了，我们获取信息的层级不一样，所以无论怎么伪装，我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

    苏焕愉快的打了个响指，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他虽然达不到全知全能的程度，但三阶以下进化者在他面前是没什么秘密的。他的感知已经深入到更微观的层次，每时每刻都能从环境中获取大量信息，然后被动分析、整合，呈现出一个类似于直觉，但比直觉还要准确的答案。

    相当于考试里，别人是闭卷，他是开卷，开卷也就算了，他还是游动监考。

    而这些甚至都算不上能力，只是进化所附带的赠品。

    「那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1号平静问道。

    「处置？」苏焕挑了挑眉，「你对我的误解很深。」

    想到目前还在列车上做湿件的上一任，1号的眼睑跳了跳，苏焕之所以跟他说这么多，显然是想从他身上榨取到更大的价值。

    这是一个比变态还要危险的疯子，他打心底就不相信苏焕的改变，他只是更会伪装了。

    发觉1号的沉默，苏焕跳过了让人愉悦的戏谑环节，带著几分遗憾道，「我们坦诚一点，你现在还有多少克隆体？」

    1号：「……」

    我们坦诚一点的意思是只有「我」坦诚吗？

    「还能不能再生产？」

    苏焕追问道。

    1号叹了口气：「如果你想抓过去当湿件的话大可不必，每一个成功的克隆体都是独一无二的，需要花费大量资源，成本甚至堪比一台超算，但实际效果远不如超算。」

    「不不不，那太浪费了。」

    苏焕摇了摇手指。

    「我需要你把所有能激活的克隆体都激活，然后送往东煌边境，指挥布防。」

    这是苏焕早就计划好的，就算1号不出来，他也会给这家伙翻出来。

    所有人都去北面了，他怎么能允许这只老鼠独善其身？

    但就像他说的，直接当湿件意义不大，克隆体的进化潜力也接近于无，唯一特别的就是那改造过的脑子，没有负面情绪，不会感情用事，并且可以彼此传递信息。

    这不就相当于一个高度智能化的监控集群么！

    东煌之外的世界大多已经沦陷了，东面海对岸是苍白恶魔，西面是神灵化身之类的玩意，北面是异世界入侵者，南面高温里藏著不知多少丧尸。

    四面皆敌，他也只能先挑最棘手的去处理。

    剩下的先戒备著，等他腾出手再处理。

    1号闻言嘴角抽搐，这是拿他当防火墙用了，也没比湿件好哪去。

    不过当这句话蕴含的信息被全部拆解，他却猛地抬起头，面上那死水般的平静感忽然被震惊代替，「十大天灾区会消失？」

    「或许。」

    苏焕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

    1号低头思索起来，片刻后眉头紧拧，「不行，哪怕是我把克隆体改造的成功率推到百分之百，也无法布防东煌这么大的疆域。」

    「主要是东面海岸线以及西面，南北暂时不用你管。」

    苏焕淡淡道。

    南面的丧尸要是成了气候也好，他顺手就清理了。

    1号点了点头，虽然依旧如天方夜谭，但也算有了实现的机会，他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反水吗？」

    苏焕略带嫌弃的指了指他的脑袋，「你这句身体的脑子是一点没改吧？」

    1号皱了皱眉，「为了防止被你看出来，基本没动，所以有时候会浮现很多情绪。」

    「那我建议你早点回去完成，免得做出点不理智的事情。」

    相比于现在这个人性化的1号，他更喜欢那个没有感情的。

    总会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等到1号出去，一旁的舒唯问道，「用把他监视起来吗？」

    苏焕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视线穿透层层阻碍，落在那个离开1号离开基地的背影上。

    「阿朵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剥夺所有使用他基因复刻出来的克隆体，这便是规则，能给予【生命】，自然也可以剥夺。」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会太长，今晚，或者明天。」

    舒唯灰蓝色的眸子动了动、若无其事道，「没有关于我的安排吗？」

    她很早就准备好了，只要苏焕一句话，她愿意放弃一切回归列车，哪怕是黑鸢的称谓，但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直到苏焕再次从永夜之中走出，何杰传来备战的消息，她也没有等到那句话。

    列车长是不需要她了吗？

    这句话在三年里无数叩问著她的内心。

    以至于当她看见苏焕真的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喜悦甚至压过了心底的骄傲与自尊，所有理智都消失，只想抱一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如同被折磨已久的囚徒，渴望最终的结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成为他的救赎。

    所以才会越过所有步骤，疯狂苛求苏焕。

    她要确定苏焕的存在，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

    女人内心细微的情绪变化，像是同步一般反馈在苏焕的心湖之中，详细到每一丝涟漪，就算是蛔虫，此时此刻都没有苏焕更了解。

    「那要看你的表现。」

    苏焕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自然张开，唇角带笑，眸子如同漆黑的深潭，邀请坠落。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你是自由的」之类的鬼话，吃下肚子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她是他的肉，也是他的情人。

    这略显轻佻的动作让灰蓝色的天空绽放万千光彩。

    「如您所愿。」

    ……

    纵然舒唯想大作特作，但两人身体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她在第二天败下阵来。

    苏焕安排一些后手之后，匆匆赶往下一个大区。

    在洪水区观潮岛上启出【生命】之石，并且给机械神教打造的一座利用潮汐发电的装置注入了初始能量，随后在铁山避难所见了小东。

    三人继续向南，当年崩塌的望江峰地区变成了一片沼泽，穿过沼泽，伴随著飘落的雨滴，那些阴冷潮湿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苏焕却没什么感慨，这一世他在乎的人都被带走了。

    他直接去了钢铁议会，如今的川涛新城。

    没人知道列车长和李望川说了什么，不过苏焕却得到了一块意料之外的规则石头——【智慧】。

    他本以为这要深入高温区，乃至更多未知区域的时候才能得到呢。

    算是意外之喜。

    也给他的进程加了加速。

    而各大势力也早将物资汇集在了顺安站，苏焕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工，整片区域都是大型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按照末日联盟的估算，要至少打造上百列20到30节的列车，才能达到运载效果。

    以武装列车哨站为主线，各大势力负责补充物资、兵力、维修等事宜。

    因为要加一百列火车，苏焕将这个计划戏称为「加百列计划」。

    上百列车从酸雨区出发，承载著幸存者一路向北，如同上百道川流奔赴大海，去参与最终决战。

    这一幕终将会载入史册。

    ……

    顺著当年的路线一路逆行，苏焕带著两人再次来到了漠江城。

    城市犹在，但却早已没了漠江的影子，原本浩浩荡荡的大江在末日的摧折下彻底改道，像是树杈一样分散成多条不起眼的支流。

    当年横跨漠江的大桥下一片干涸，无数变异鱼虾尸体来不及腐烂就被高温烘烤成干，贴著河床，密密麻麻的延伸至远方，如同朽木树皮下的爬虫。

    「再往前就是那位百兽的地盘了。」引路人恭敬的声音打断了苏焕的眺望。

    回过神来，他看向河道对面广大的土地，「这地方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幸存者了吗？」

    引路人抹了把头上成股流下的汗水。

    「有是有的，但成组织的一个都没有，能在这种高温下生存的都是一些危险的家伙，我们也不愿意去招惹他们。」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苏焕挥了挥手，几块在路上随手猎杀的泛能结晶就丢到了引路人的怀中。

    后者恭敬的鞠躬，然后骑上摩托飞快的离开了高温区边缘。

    哪怕是边缘，体感温度也有五十多度，不会致命，但也极不舒服。

    更何况待在苏焕三人身边，时不时泄露出的气息就令他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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